不值一提的物件们(第14/22页)

但另一方面,对我来说,铅笔是与困惑相伴的工具。苦恼于什么时候削,笔尖圆秃的铅笔太邋遢,太尖又不好写,刚刚好的状态少之又少。讨厌写到一半的时候字的粗细有变,想用尖尖的笔尖,几乎写三行就按耐不住削铅笔的冲动,没完没了。

所以,第一次使用自动铅笔时赞叹不已,这是能一直保持一样粗细的笔芯。

那种安心非常要紧。

只要不把笔芯拉太长就不会折断,笔芯的浓淡也能自由选择,手握的部分也有粗有细,可以选择顺手的款式。这工具真棒。

我觉得,自动铅笔是唯一能真正使用自如,并合我心意的高科技产品(尽管如此,嘴上却说是铅笔,这心肠让我自己都生气)。

肥皂

把肥皂放进冷水或热水里,用两手裹住它,它就会哧溜哧溜地滑落。肥皂从手中滑落那一瞬间,甚至让人有种感官上的爱怜。它眨眼之间就起了泡泡,泡泡吸满空气,从手中溢出,散发着香气渐渐地破裂。一边破灭一边帮我们洗去污垢的肥皂真是太善良了。

肥皂的工作风格完美而利落。无论起多少泡沫,只要用水冲洗一下立刻不见踪影,但是洗之前和之后肌肤的感觉却千差万别。越是看不见,这种差异就越鲜明。

肥皂有无比简单却惹人怜爱的形状,都那么安静(我从没见过多舌的肥皂)。而且,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溶化变小。

在我眼中,雪的结晶体和盐与肥皂一样不可思议、一样美丽。

当然,也有人觉得肥皂是人工制品,不能与另外二者相提并论。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三者很相似。

还有的肥皂用着用着表面会干裂,裂缝会发黑。这真是奇怪。一旦变成这样,就无法恢复原样。从手中滑落时,会给人粗粝的感觉。

还有的肥皂不可使用。杂志社介绍过一种用薄薄的纸包起来藏在衣柜里散发香气的肥皂,但我觉得一点也不高雅。若不是添加了浓厚的香料,肥皂不会散发香气。肥皂的香味仅限于水和肌肤的融合,一旦沾染在布料上,就成了其他的东西。并且,用薄纸包起来或不包的肥皂一旦长时间放置不用,就会分泌油状物。我觉得这是肥皂之死。不能让肥皂一成不变地死去。

摇篮曲

儿时,父亲唱的摇篮曲是“快睡吧,快睡吧”,母亲唱的是“快快睡,好孩子”。父亲将歌词中的“小男孩儿”改成了“小女孩儿”。母亲也将低沉优美的部分(“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子”)改唱为“孩子别哭了”的高音。

我和妹妹将这些摇篮曲记得滚瓜烂熟,玩布娃娃时经常唱起“快睡吧,快睡吧,睡吧”等歌谣。

摇篮曲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长大成人的我认为睡觉时唱歌会很吵,不合时宜,婴儿却觉得很舒服。或许婴儿是出于不懂语言,觉得既然特意为自己而唱,不听不好的天真心理。这是一种称得上天真无邪的美德。

最近总在思考这些事情,突然想听摇篮曲了。我拜托丈夫“唱唱歌吧”。丈夫躺在床上唱道“牛的孩子还是牛,住在牧场中”。这是我头一次听到的摇篮曲。听完后我向丈夫致谢,然后说:“但是‘牛的孩子还是牛’总觉得有些奇怪。”丈夫有点不高兴,坚持认为牛的孩子绝对是牛,没什么可奇怪的。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牛生的孩子还是牛。我反倒感觉更奇怪了,莫名其妙地对这歌词很在意,并模仿着唱了起来。

丈夫说我也应该唱些什么,我看了看天花板,唱起《像野兔一样》,是中岛美雪的歌,开头是:“好男人无论怎样都在我身边,永远在。”

我唱完后,丈夫嘟囔了一句:“睡不着了。”

煮熟的鸡蛋

我一直憧憬着成为这样的人:带着装有带壳煮鸡蛋的便当去户外,在清新的空气中剥去蛋壳大口大口地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