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Ⅴ~(第7/8页)
泡在浴缸里读了克雷格·赖斯的《暴徒裁判》。
傍晚开始工作,把去年与谷川俊太郎先生会面时的采访录音整理一下。
每年都是如此,一到五号,编辑那里便有几个电话打来。这之前的一个星期,电话一声不响,死亡般寂静,因此,五号的来电让人莫名地高兴。
晚上也是工作。深夜再次泡进浴缸,两点半左右就寝。感冒没有食欲,今天一天就吃了一包草莓。
日常话语
别人请客,吃了一顿美味的泰国料理。
加有肉丸子的甜汤,清淡柔软的生春卷,还有一种叫空心菜的绿叶菜。
啊啊,真好吃。肚子饱也。
我在回家的路上喃喃,一起走的朋友怪怪地笑了。
“你也真够老派的,现在谁还用‘饱也’这词。”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远大于我的女士,被她说成“老派”,那我究竟有多“古老”呢,我十分困惑。
稍早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在电话里和朋友聊天,我用了“芳龄二十”一词,对方也笑了起来。
“芳龄?!这种词,如今除了作家谁还用啊。”
这位朋友年龄也比我大。
只有作家才使用,自然比“谁都不用”更糟糕,是带有恶意的批评,也是显而易见的非难。我十分沮丧。
我喜欢容易表露愤慨的人,比如最近忧虑日语的混乱而发表着与众不同的见解的父亲——他大约不会沮丧,而是对这些词语竟被说成只有作家才用(或者谁都不用)表示愤慨。然而,我又对自己使用的语言(而且是经常使用)被归纳为这一类,产生了疑惑。
无论如何,这是有历史的。用小小的少女字体密密麻麻地填满了笔记本;因为遣词用字像男孩子而遭到训斥;操着满口流行词汇,该说“真的”的时候说成“瞎说”就要遭到训斥;说到委员会、文化节、冲浪运动员等词时提高了词尾的音调,周围的大人就大皱眉头。就是类似这样的经历。
让大人们皱起眉头的“时髦”的人,不就是我们吗?
“时髦”在发生变化,而且理所当然,新“时髦”的出现,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变得不时髦了。那么变成什么了呢?变成了不幸的“老派时髦”。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惊奇。但这世上,归根结底充满了不同层面的时髦。
与新时髦(纯粹的时髦)脱节,是不可能彻底掩盖的。仅仅不说肚子饱也、芳龄二十还远远不够,假如对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奇言怪语产生反应(或是惊讶或是愤慨),那可真是落伍啦。比如看着电视,对旁边的人说:
“什么?刚才的,你听到了吗?”
这么一说,就彻底完蛋了。属于新时髦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哦哦。”他们只是这么想,然后仿佛那新说法早就存在似的,巧妙地接受下来。
比如“泽登在受伤”。
足球比赛直播时,解说员会用这种牵强的进行时(简直是菜鸟)。
还有“漫无边际地存在”“经意地说”之类可能导致相反意义的古怪省略,以及“请吧,请趁热拜领”,“明天不在您的寒舍吗”这些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敬语。意外的是,第三种说法竟有不少老年人也用,由此可知“时髦”与年龄并没有关系。
这种例子多如牛毛。第一次听到这类说法时,我曾怀疑过自己的耳朵,现在已经习惯,然而每次听到还是大吃一惊。余下的稿纸差不多可以全部用来举例了。
不过,冷静地想想,忧虑日语的古怪和紊乱并不是我的工作,“乐天”才是我的长处。
我不想再列举这些令人不快的语言,而是想就自己喜欢的语言写上几句。我喜欢的,还有听来让人笑嘻嘻的话。
先从笑嘻嘻说起。
这是发生在巴士上的事情。像超难过、超漂亮等等,“超”已经不再是罕见的新说法了。两个背着书包、看起来像小学低年级的男孩的对话被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