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大人~男友的房间~(第14/16页)
所以上星期,当我说:“请不要加水。”而他回答:“我是商人呀,没问题的。”我便赶紧道歉,因为听声音,他好像有点生气。
道歉之后,我又战战兢兢地说道:
“这不,上次不是还劳您送我回家吗?我在担心,要是老板您以为我擅自把您当作朋友的话,可能有点不妥。”
他听罢却说:“可我觉得就像是朋友啊。”接着又说道:“不过,我是不会给你稀释酒的,也不会给你加一盘炖什么菜。”
“炖菜?”
我都已经忘记了。很久以前,我对他谈起过非常厌恶那种连续剧式的老板娘与中年男客的关系,曾经说“菜单里分明没有,却要送上一盘炖什么什么的”。
我笑了,因为这家小酒吧只有酒和爆米花,根本不可能上什么炖菜。
“我那时不是跟你说了嘛,送你回家是送朋友,而不是送什么常客。”
我惶恐不安:“是说过的。”(在他面前,我只用敬语说话,极其自然地便会如此,因为我们关系并不亲密。)
同时,我深深地感到,并不是因为亲密就能做朋友。即便一起游玩过、一起聊过天,也未必能成为朋友。
确实,这也是一种朋友。
我这样思忖着,变得愉快起来。
这也许就是值得信赖,就是相信可以信赖此人的人格。他烫着蓬松凌乱的怪异卷发,甚至显得比柴犬更为脏乱,体格健壮,但他经营的这家小酒吧,对我来说就是朋友经营的小酒吧。
重逢
有时,会有那么一瞬间,愿意相信上帝是存在的。比如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意想不到的时候、与意想不到的人偶然相遇的那一瞬间。
用“灿烂辉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全身心沉浸在奢华的喜悦之中。
当我在东京的书店里,和高中时代的同学时隔二十多年突然相遇时,虽然和她本来并不亲密,却兴奋异常。这样说有点奇妙,本以为再也不会重逢,或者说以为对方早已谢世——我的心情便与之相近。
她带着三个孩子。
“是你生的?”
在我的记忆中,她还是高中生,所以十分震惊地问她。她兴奋地用几乎吸引整个书店注意的声音答道:“是啊,是我生的。”
说罢,我们站着聊了两三分钟,便分手了。分手后,我在那里愣了好长时间。
在大阪的书店里,还偶然遇上了在美国的大学里认识的日本男生。虽然时隔十三年,但他几乎没有变化,立即认出了他。尽管认出了他,却由于太一模一样了,骤然之间反而难以置信。
他比我年轻几岁,但应该也过了而立之年。T恤衫配牛仔裤、旅游鞋,外加一个大背囊,看上去像是在美国的长途火车候车室中随处可见的年轻人。如果手里拿着时刻表和三明治,那就更完美无缺了。时间仿佛哗啦啦地作响一般,回到了过去。
“怎么啦?你怎么会在这儿?住在大阪?还是这里是费城?”
我一口气问道。他安详地微笑着,随后说:“你变了嘛。”
“那是自然喽,已经不再是二十三了。”
我答道。他点头称是,说:“不过我没变,是吧?”
口气并不是扬扬得意,反倒像有点过意不去。
“长不大。”
我不知如何是好,很是困惑,没有吱声。当然也可以说:我也没怎么长大哟。本来就是事实,我还希望说完后开怀一笑,加上一句:还是跟当时一模一样哟。
然而又觉得一旦说出口,似乎有谎言的感觉,于是困惑不已,没有作声。
“有时间喝杯茶吗?”
我问道,他点点头。我们走进了地下街的咖啡屋。
那天很热。我点了一份冰镇白玉赤豆汤。他笑了,说道:
“喜欢甜食这一点没有变嘛。在‘友善者’靠窗的座位上,常看到你一个人吃着难以想象的超大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