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7页)
“敌人和朋友一样,都能塑造我们。”她回答道。就和平时争论一样,她父亲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你和你母亲真是如出一辙。”他说。
“和你也差不多啊。”
大概花了一周时间,她便集合了考察队的基本队员:司机、搬运工,还有一个贝都因[52]导游,能够带领他们到可能需要去的地方,例如撒哈拉沙漠、白沙漠[53]和开罗东南边五十英里开外的一大片未知荒地。为了追踪坟墓的位置,西蒙和父亲辛辛苦苦地将古本残卷拼凑起来,其中混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破碎的希伯来文,是很久以前在福斯塔特[54]的本•埃拉犹太教堂[55]中发现的。这些材料是从前的阿拉伯人撰写的,指明整个基督教义中最著名的隐士——圣安东尼被葬在了一个秘密的洞穴中,洞穴上方有一条眼镜蛇。当然现实中不可能会有蛇能够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更不要说作为某一处的标识了。但西蒙知道,这里的古石灰岩和白垩曾经是史前海洋的一部分,它那与众不同的名字正因此而来,那些石头历经千年的风雨侵蚀,展现出了奇特的样子,从茶壶到尖塔,什么形状都有。
她大胆地猜测这里也许会有一块眼镜蛇一样的石头,如果史料没有问题,骑着骆驼从拜赫里耶绿洲[56]出发,向正西方向走,用不了一天就到了。
他们开着吉普车,沿着骆驼蜿蜒的脚印,穿过了一片几乎没有路的地方,将基本的物资和供给运送到了旅途的第一站。但到达绿洲后,他们发现前面压根没有路,只有高高的沙丘,如果他们继续向前开,吉普车的轮子会陷到那些沙子里去。因此她只能在地上,对着一片星光和棕榈树叶凑合一夜,她的父亲则睡在吉普车的后座上。几个小时过去了,身边鼾声四起,但她依旧无法合眼,她迫切地希望早晨早点到来,她好起床继续寻找那些古本上记载的蛇形石头和它下面的墓穴。这个发现将证明她父亲一生的作为,为他的事业加冕,同时也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辉煌开端。
天上的星星太多了,她甚至无法找出最基本的那几个星座了,它们就像洒落在黑丝绒上闪烁的糖粒似的,那一轮残月则像是萨拉森人[57]用的叶刀。突然,她听见了几只小小的沙漠狐的动静,它们嗅着火堆上渐散的烟雾,凑着鼻子闻营地的味道,飞快地抓了一些垃圾,便又钻回夜幕中去了。她从没想过会度过这样平静美好的一个夜晚,她好像有些理解是什么吸引贝都因人来到这片贫瘠的土地并安定下来的了。
当太阳升起时,远处的岩石带上了一层壮丽的色彩——粉金色、暗暗的草莓色和像冰淇淋似的淡草绿色——西蒙飞快地跨上了一只骆驼,蹬了脚马刺,挥着鞭子便催促它上路了。
“那些石头跑不了的,”他们年轻的导游——穆斯塔法,骑在一头笨拙的动物身上警告着她,“你如果催得太紧,它会停下的。”
这时在队伍最末的西蒙的父亲笑着说:“这骆驼和她还真是配。”
西蒙也笑了,但依旧没有放慢速度,前面的路不再是黄色的沙子了,变成了雪白的白垩粉,接着她便置身一片岩石中,其中一些石头有火车头那么大,其他的则是猫狗的大小。她被这些石头的造型惊呆了,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动物园,长宽大概几英里的样子,里面尽是些神话里走出来的动物:其中一个看起来像伸出爪子的狮身人面像,还有一个像是展翅的雄鹰。而它们的缔造者——风,依旧呼啸着,不止一次地吹落了西蒙的帽子,还吹皱了她卡其色上衣的袖子。
但她还是没有看到立起的眼镜蛇一样的石头,周围几亩之内都是蘑菇状的岩石,因为风作用在岩石底部的力量远远强于顶部,所以那些石头会变得像一个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伞菌。不过毕竟那些古卷都太古老了,上面记载的蛇形岩石现在可能早已化为尘土了。不知怎的,在匆忙之中,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要在一大片石头中间找到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有多么困难。她现在只希望那古本上可以记录得再详尽些。尽管古本中盛赞了圣安东尼的勇气——他独自踏入荒地与恶魔斗争,传说在他徒手勒死恶魔前,他还砍下了其中一只恶魔的尾巴——也许是因为圣安东尼生活的年代还没有发明出指南针吧,古本中一点都没有提供墓穴所在的方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