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琪 2016年2月13日 星期六(第3/7页)
酒吧位于小镇边缘,俯瞰风雨如磐的大海,沿海岸前行,沙滩越来越窄,抵达老码头的时候,沙地会完全消失。一个中年男子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桌子前喝啤酒、读小报,虽然他深色的头发稀疏了不少,肚子也变大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莱昂的哥哥洛肯。
丹尼尔向酒吧里的男人们和给他们送啤酒的女人点头致意,女人高大丰满,年纪比我大,灰褐色的头发,我躲躲闪闪地跟在她身后,希望不被洛肯看到。
“丹尼尔,亲爱的,”女人西南乡村的口音浓重,讲话像唱歌一样,“好久不见,报社的工作很忙吧?”
丹尼尔笑道:“是啊,海伦,整天工作,没时间玩。”
她咯咯地笑起来,这才注意到我,与她视线相对之后,我突然想起这是谁。
海伦·特纳,你在公寓房那边的朋友。
她原本快快活活的一张脸拉长了。“弗兰琪?哎呀,哎呀,哎呀。”她讥讽地说,不敢相信地摇着头,“看来传言是真的,你果然回来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感到惊讶,八卦的声浪——弗兰琪回来了——已经像墨西哥洋流一样对奥德克里夫造成了震撼性的影响,但我确实觉得惊讶,因为我早已忘记在一个小镇生活是什么感觉,而在闷热的酒吧里再次体验到这种感觉让我更加燥热,我突然意识到,那些熟知我的过去并且依然住在这里的人都有可能给我寄匿名信,他们显然都知道我回来了。
刷着啤酒杯的海伦不时地对我怒目而视,这让我想起上学时她有多么不喜欢我,我一直怀疑,她对我抱有敌意的原因是她想代替我成为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她嫉妒我。我高中最后一年去上寄宿学校时,她一定非常高兴。我记得当我在酒吧里再次遇到你——而且我们还像过去那样亲密,她看起来多么生气。我知道你为她感到难过,所以我们那个星期六晚上去“地下室”夜总会时,也带上了她,但就大部分时间而言,海伦只是我们的随从,她在你的人生中只扮演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她相貌平平,而且不再年轻,海风给她曾经光滑的皮肤带来了伤害,使她的毛孔变大,鼻子发红。“你好吗,海伦?”我说,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小酒吧,我不带乡村口音的腔调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非常引人注意。
“哎呀,别跟我用那么讲究的口音说话。”她嗤笑道,酒吧里的男人们也跟着她狂笑起来,“瞧瞧你这身打扮,真是太时髦了。”穿着黑裤子、红色羊毛外套,系丝绸围巾的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你还回来干什么呀?”
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变红了,“我,呃,嗯……”
“说说吧,亲爱的。”其中一个男人说,他是个秃顶的矮胖子,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游戏“猜猜是谁”里那个讨厌的角色。
“她是来看我的。”丹尼尔插话道。
海伦的脸色阴沉下来。“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两个还有联系?”接着,她又仿佛自问自答般地耸了耸肩,“算了,人这种东西特别奇怪,我懒得去搞清楚。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坐下呢?我给你们拿喝的。弗兰琪,你想来点什么?”
“请给我一杯白葡萄酒,”我说,“普通的就可以。”趁她还没说出更多的风凉话或者问我是不是更喜欢香槟之前,我补充道。
“给我一杯啤酒,谢谢,海伦。”丹尼尔将吧台前的我拉到一旁,在我耳边低语,“她可能掌握了不少信息 ,她以前对索菲很好,不是吗?”
“不记得了。”我生硬地说,海伦对我的口音与衣着的嘲笑——以及她对我本人的轻蔑——依旧令我心烦。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绕过洛肯的桌子往里走,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我的眼睛,随即放下报纸,用手背抹了抹嘴。“果然是你,”他说,他的语气让丹尼尔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弗兰琪·豪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