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第2/12页)

绳子把装满土的篮子迅速拉出去。

特写:法比青筋暴露的手和小臂握着锯子,在一根大拇指粗的树根上来回拉动。

教堂外的树林 日/外

假如我们细看,能看见一棵白杨高高的树梢在微妙地颤抖,因为它埋在地下的根须正被截断。

随着镜头的拉开,我们看见这是一片杂树林,在过去几十米,一圈铁栅栏里,一幢烧焦了,倒塌了,旗杆上还剩下一小块旗子,是英国米字旗,显然此地原先的主人也是了得人物。从白杨树的位置能依稀看到教堂的围墙。大约二十多米以外,穿黄军装的日本兵身影从挂着雪的白色树枝缝隙里透出,时隐时现。

一只鸟在寂寞地鸣叫,嗓音半死不活。

假如我们仔细听,能听见地下传来非常轻微,非常沉闷的凿击声。

嘭的一声,地下的凿击猛了一些,鸟尖叫一声飞上天空。

教堂/地道 日/内

法比的镐头碰在一块石头上。

他停下来,伸手到背后,玉墨默契地将一把小铲子递给他,他用小铲子试探石头的大小,发现根本探不到边沿。

玉墨凑上来,看看石头,又看看他阴沉的脸。

法比:这片树林几十年前是一个英国买办的墓园,二七年北伐军过来,那些看墓园的都跑了,附近的农民就把墓园的好石料搬走了,这一块石头说不定是一个柱子的地基。

玉墨:能绕过去吗?

法比:本来这就要打通了。绕开它,时间就不晓得够不够了。

玉墨:也就是三四尺的冤枉路,绕!

法比瞪着石头的裸露部分,充血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教堂/英格曼卧室 日/内

唱片上转动着巴赫的《圣母颂》。

英格曼静静地靠在摇椅上,随着摇椅的晃动似睡似醒。

壁炉上的圣母和圣婴油画被擦拭干净了,母子和谐而安详地看着老人。

壁炉里的火不温不火地燃着,在老人灰白的脸上涂了一抹暖色。人间似乎再也没有令他烦恼的事,他已经超凡脱俗。

门外有人叩门,叩得很轻。

英格曼没有听见,依然随着音乐轻轻摇晃。

叩门声重了一些。英格曼仍然不睁眼睛,保持原来的姿态和神态:请进,门没有锁。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书娟。

英格曼:请坐。

书娟:神父,我打扰您了吧?

英格曼仍然闭着眼睛,微微一笑:怎么会打扰我呢,孩子?我知道,今天有不少人需要我。你们都要离开这里了,都想跟我说点什么,对吧?请坐吧。很久没听你的忏悔了。你今天是来忏悔的吗?

书娟:是的。我能说英文吗?

英格曼:(英文) 假如英文让你少些顾忌的话,当然。

书娟:(英文) 我老是想……老是想惩罚一个人。那个勾引了我父亲的女人。我忍不住。我一想到我的祖母和我分开,去了汉口,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健康,一想到父亲的手被日本兵砍断,我就忍不住要惩罚她。

英格曼:(英文) 你打算怎么惩罚她?

书娟:(英文) 我不知道。她们刚到教堂来的时候,当天晚上,我差点把很烫的炭灰泼到她身上。当然了,我希望我走运,能把炭灰泼到她的脸上。因为她那张脸,好像有一千个笑容,一万个眼神。我父亲就是被她装出的纯洁、可怜给蒙骗了。

英格曼:你想伤害她的肉体?

书娟:是的。让她疼,让她留下疤瘌。然后再挑明了告诉她,我的家因为她而分裂了。有时候,我看见法比跟她在一起,我就想起我的家,法比变得那么……通情达理,粗话也少了,也不喝酒了。

英格曼:听上去,法比现在倒缺乏恶习了!

书娟:可这是在诱惑下。

英格曼:就像人在鸦片影响下能收敛性格,在酒精影响下能创造豪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