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集(第4/13页)
日本哨兵甲愣愣地站在那里。他的潜行甚至潜意识都被老人看透了。
英格曼无比吃力地扶着椅子站起身,又慢慢转过脸: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的脸上没有惧怕和敌意,只有轻微的厌世和对对手的淡淡的轻蔑。这是一张超越人间一切情绪和感情的面孔。
英格曼:(改为英文) 我的话你不懂,对吧?
日本哨兵甲摇摇头。
英格曼拿起他靠在壁炉旁边的拐杖,以不稳的步子向日本哨兵甲走来,眼睛里有一种冷酷的公正。
日本哨兵甲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英格曼微微一笑,摇摇头:(英文) 你不会是怕我吧?
日本哨兵甲懵懂地看着他。
英格曼却走到秘书案前面,拿下一本日语英文字典。
英格曼:我是十多年前第一次去日本的时候买的。(他把字典向日本兵扬了扬) 那时候我想学日语,我觉得它那么礼貌,那么有趣,那么具有表达能力,在舌头上跳荡,富有强烈的节奏感。而且世界上第一本小说,就是一个日本作家写的。
他蹒跚地往摇椅前面走,呻吟着坐下去,慢条斯理地翻动着字典。
教堂/圣经工场 傍晚/内
书娟苏醒过来,发现天色已暗。
她运了一口气,想把木头架子推开,但是一场徒劳。她急促地喘息着,屏足气力叫喊起来:(英文) 来人!
教堂/院子 傍晚/外
玉墨听到了细弱的呼喊。
书娟:(画外音) (英文) 救命!
玉墨:(对玉箫和玉笙) 哦,好像在那边!
她们向前院跑去。
教堂/院子 傍晚/外
法比一无所获地从后院走过来,站在雨里,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英格曼卧室外的露台,似乎想到了什么。
教堂/英格曼卧室 傍晚/内
英格曼还在跟日本哨兵甲谈心:我这个人喜欢琢磨语言,我的爱好就是学习语言,因为我觉得语言能代表一个民族的性格。从语言,能分析一个民族的心理。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掌握日语,这场战争就爆发了。看到日本兵每到一处,中国人就倒下一片,那么多尸体,南京哪里有那么多的泥土去掩埋呢?你们也不想想,日本这个民族,将来怎么向世界交代呢?你们的天皇,怎么面对世界?所以我开始怀疑你们那么斯文礼貌的语言有悖于你们的民族性格,也不能象征你们民族的心理,你们的心理非常黑暗,是个黑暗的大谜团。我不再梦想学习日本语言了。
他气喘吁吁地诉说着:你的父母,是种田的?
日本哨兵甲看见英格曼的手指着字典上的“家”字,又翻出一个“农”字。
日本哨兵甲慢慢点点头。
英格曼:我记得日本的农人都很善良,很质朴,日本的乡村是全世界最宁静的地方。
一面说着,他翻了一页字典,上面是日语和英文解释的“善良”一词和“宁静”二字:可是你们在中国杀了这么多人,做出这么多邪恶野蛮的事情,我感到非常失望。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中国字:“杀”、“抢”、“奸”、“暴力”,然后在这些词汇上画上叉,又写下一个“伤”字。他指指“伤”字,又指指自己的心口,再指指抱着儿子尸体求助苍天的圣母。
日本哨兵甲瞪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老人灰蓝的眼睛里汪起眼泪。他又抬头去看画里的圣母,圣母的失望和伤痛令人震撼。
法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画外音) 神父!
日本哨兵甲噌的一下蹿向门后。
法比推开门,看着坐在案子前面的老神父。
英格曼沉着地看着法比,眼睛的余光瞥见门后面站着的日本兵。
日本哨兵甲狠狠地瞪着英格曼,出于绝望,也是表示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