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第7/12页)

把我们都送走。

法比:嗯。

玉墨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法比笑了一下:你想说的我帮你说吧。

玉墨:我想说什么,我自己都不晓得。

法比:你想说,从打你们翻墙头进来的那天,我就想把你们送走。

玉墨:(叹息) 要不是打仗,我早就走了。我知道你跟神父都讨厌我们,讨厌我,还赖在这里。做人做到这地步,也够可怜了。

法比:你刚来的时候,我是讨厌你。讨厌到连我自己的眼睛都讨厌。

玉墨:为什么?

法比:这双眼睛管不住自己,老往你脸上去。

玉墨给他逗得扑哧一笑:要不是打仗,我这样的女人你看都不会正眼看。

法比不置可否:要是你逃出去了,到了平安地带,你怎么办,我是说,你做什么?

玉墨:做什么也不做这行了。赎身不赎身,我都会走得远远的。(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戴涛不在了。要是有那福分为他守寡,该多好。不管怎样,我想去看看他的父母,他们的儿子最后一个时辰是跟我在一起的,最后的话也是跟我讲的。

法比沉默了,看着灯光照射中她泪水莹莹的眼睛。

玉墨:打仗也是有趣,生和死离得那么近,就给人留了一条缝。好窄一条缝,把人心一下子就能挤到一块去,那点真情一下子就能给挤出来。本来天上地下的两个人,在这条缝里,硬是给挤到一块了。不然,在平常日子里碰到,我和他,谁又会跟谁动真心呢?我从十四岁开始伺候男人,床上床下,学了一身做女人的本事,是为了找个四海戎马的中等军官?

法比看着她的侧影,鬓角上一抹泥巴,但那朵白绒线做的花仍然纤毫无染。

玉墨突然回头,发现法比那么仔细地打量她,不安了,让两人都下台阶地一笑:我头发上有挂了一根线头是吧?

法比不好意思地使劲挥动工兵镐头。

教堂/厨房后面/柴草房 日/内

日本哨兵乙喘着粗气,把脚放在粗粝的地面上磨蹭,捆绑他脚的一根绳子被磨断了。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徐小愚出现在门口:日本畜生!

两个日本哨兵惊讶地看着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学生,似乎是猎手看着找上门的猎物,一时间忘记了他们的危急和狼狈的处境。也忘了逃亡的雄图大略,只是馋痨饿痨地盯着她。

随着徐小愚走进门,他们的眼睛里渐渐出现了不解,因为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从门口拎进来一个铁桶,慢慢地他们辨认出,这是一桶机油。

徐小愚:(英文) 你们把我们教堂包围起来,把我们看守起来,用刀枪把守我们,是怕我们跑了,没人给你们长官唱歌跳舞,是不是真的?

日本哨兵们盯着她。

徐小愚:(英文) 是不是真的?

日本哨兵乙的嘴里塞满毛巾,但他还试图堆起一个笑脸。

徐小愚:(大声地) (英文) 回答我,是不是真的?!是,就点点头。说真话,我饶你们一命。

日本哨兵们相互看了一眼。

几个女同学的脸出现在门口。

日本哨兵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她们吸引了:那一色的深蓝水手校服,那一模一样的童花头,一大群猎物找上门来了!

两个女学生进来拉徐小愚:你要干什么?!

徐小愚不知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把两人推出去,使劲关上门,别上门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英文)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她是使唤丫头给扶正的,要不是怀上了我,我爸也不会要她,我爸对她一点儿也不好,是看了我的面子才把她留在家里。我妈老了,就只能指望我一个人,你们懂吗?我妈要知道我现在被你们把守起来,就为了过两天给你们当官的去唱歌,她恐怕急得要犯心脏病!她现在在上海,什么都不知道,我爸什么都不跟她讲,她还以为学校带着我到汉口去了。我妈到上海之前,还给我洗了头,到现在,我都舍不得再洗头,怕我妈那种香皂味道给洗掉了。她哪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给她女儿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