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4页)
因为足迹突然消失,所以他非常谨慎地打一棵树转向另一棵树。森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小鸟在喧闹。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听见它们鸣声啾啾,知道附近不会有人。
他艰难地走了这许久,结果是白费工夫,完全失算,竟跑到没有敌人的地方来寻找敌人。他现在已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测向的标记了,单凭感觉,而感觉告诉他,他所选的路是对的。正当他对自己这个老猎手的感觉开始怀疑,打算一切从头思索、重新斟酌时,忽然前面跳出一只野兔。它飞也似的窜到空地上,并没有发现瓦斯科夫,径自坐在后腿上,伸直了身子,回头张望。这只野兔受惊了,而且是受了人群的惊吓,因为它很少看见过人,所以又有些好奇。于是准尉也就跟这只野兔一样,竖起耳朵,也朝那边眺望。
但是,不论他怎样仔细地观察,怎样仔细地倾听,始终没有发现那边有什么异常。后来,野兔已经钻进白杨树丛,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的眼睛也紧张地流出清泪,但他仍然站着不动,因为他相信这只野兔甚于自己的双耳。他开始悄悄地,像游荡的幽灵似的,朝着野兔眺望的地方悄悄跑去。
他起初没有发现什么。随后却看见灌木树后面有个什么棕色的东西显现出来。这东西真奇怪,有的地方还长满了苔藓。瓦斯科夫屏息凝神地朝前跨了一步,用手扒开灌木丛,劈面碰到一堵长着苔藓的旧墙。原来是一座半陷在土里的木屋。
“列贡托夫修道院。”准尉恍然大悟。
他绕过墙角,看见一个腐朽的井架,野草丛生的小径,还有一扇斜挂在铰链上的大门。他掏出手枪,凝神倾听,然后悄悄走近大门,瞅瞅门框和发锈的铰链。他发现有人践踏过野草,台阶上残存着潮湿的足印。于是他明白了——至多不过在一小时前有人拉坏了这扇门。
这是为什么?德寇绝不是为了好奇才撬开这座荒凉的修道院的大门,肯定是出于需要。这就是说,他们想找一个藏身之处。也许是他们有了伤员,也许他们要隐藏什么东西?准尉没有找到更多的理由,于是他又退回到灌木丛里隐蔽起来,特别当心,生怕在无意中留下痕迹。他钻进灌木丛,凝神等待。
蚊群开始向他袭击,这时一只喜鹊也喳喳直叫。然后枯树枝噼啪作响,什么东西叮当一声,于是十二个鬼子一个紧跟一个地全部走出森林,奔向列贡托夫修道院。十一个人手里提着东西(准尉断定是炸药),第十二名跛得厉害,拄着一根棍。他们走到修道院跟前,放下了炸药,那个伤员立刻坐在台阶上。一个人往屋里搬运炸药,其他的抽起烟来,谈论着什么,并且挨个儿地看着一张地图。
蚊蚋叮着瓦斯科夫,吮吸着他的鲜血,可是他连眨眨眼都不敢。因为他就蹲在德寇身旁,相距不到一两步。他紧紧攥着手枪,尽管能听见他们讲话,可是一句也听不懂。因为他只懂会话手册上的八句话,就连这八句,也是俄国音,拉腔作调的。
其实,也不必再妄加猜测了。只见那个站在中间指点着地图的小头目,挥了挥手,于是这十个鬼子立刻拿起枪支走进森林。他们还不曾消失在森林中,那个搬运炸药的人就扶着伤员走进屋去。
瓦斯科夫终于可以喘喘气,对付一下蚊子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此刻是时间决定一切:德寇并不是到西牛兴岭去采野果子的。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围着列贡托夫湖乱转,因此紧盯着这条通道不放。他们朝那儿轻装前进,妄想打开一个缺口。
当然啰,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追越他们,先找到那两个姑娘,然后再一切从头开始。可是有一个障碍——武器。没有武器根本别想截住德国鬼子的去路。
眼下,在这座木屋里,在斜挂着的门扉后面,有两支冲锋枪。整整两支,这是一笔财富。可是如何才能到手?瓦斯科夫一时还想不清楚。他一宿没睡,一只手负了伤,铤而走险是不成的。因此,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辨别了一下风向,然后就干脆等着,等待德寇自己走出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