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4/4页)
这是一个大靴印,靴底有花纹。
“德国鬼子?……”冉卡急切而无声地喘了口气。
准尉没有回答。观察着,倾听着,嗅着,紧握拳头直到骨节泛白。冉卡往前看了一眼——碎石块上溅着鲜血。瓦斯科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碎石,一滴黑色的浓血凝结在上面,仿佛还有着生命。冉卡猛然摇一下头,真想大声尖叫,但是——喉咙噎住了。
“大意了,”准尉轻轻地说,又重复一句,“大意了……”
他小心地放回石片,向四周张望,揣摩着当时的情景——这一个朝哪边走过来,而另一个又站在什么地方。然后他朝着一片山岩走去。
山岩的裂缝里躺着古尔维奇,缩成一团,两只粗笨的厚油布高筒靴翘露在烧焦了的裙子下面。瓦斯科夫提着她的皮带,稍稍抬起她的身体,才能双手托住腋窝把她从岩缝里拉出来,脸朝天平放在地上。
索妮娅双眼半阖半睁,毫无生气地凝视着天空,军服前胸有一汪鲜血。费多特·叶夫格拉费奇小心地解开军服,贴着她的心口倾听。他久久地听呀听呀,冉卡在身后浑身打战,默默地咬着双拳。然后他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抚平姑娘身上的血衣,原来胸口上有两个狭窄的刀眼。一个在左乳上;另一个靠下一点——正中心脏。
“怪不得你还能叫喊一声,”准尉叹了口气,“他以为你是个男人,不料一刀下去被乳房挡住,没有刺中心脏,因此你才有可能叫喊一声……”
他替她把衣领整好,扣起纽子——一颗也不剩。然后把她双手放好,想替她合起双眼——可是没有办到,徒然使眼皮上沾满鲜血。他站了起来:
“暂时在这儿躺一会儿吧,古尔维奇卡。”
冉卡在后面抽噎了一声。准尉皱紧浓眉,沉痛地瞅了她一眼,说: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科梅丽珂娃。”
于是,他猫着腰迅速前进,凭着感觉去追逐那个带有花纹的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