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明内战(第7/9页)
根据定义,在共和国范围内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内部”的,因为它发生在公民之间。拉丁语中的“公民”(civilis)这个词最早出现于公元前2世纪,成为罗马法律和政治领域中被高度使用的一个术语。“内战”这个词甚至有可能是仿照“公民法”(ius civile)一词或是“民法”(civil law)一词而产生的,民法是用来管理政治共同体或共和国的公民之间的关系,与管理外国人或罗马人与外来者关系的“民族法则”(即国际法,ius gentium)是有区别的。罗马人只对罗马共和国边界之外的敌人——外敌——发动战争。[45]罗马内部的治安官和在外的军官所拥有的权力形式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忽略二者的不同,将军事统治的形式引入城市管理中,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公民,这是对共和国最大的背叛和亵渎。这一罪行极其恶劣,足以解释为什么罗马人在明确内战定义的问题上显得如此犹豫以及在“内战”一词被发明很久之后,罗马人依然不愿意使用它。[46]
内战是一场对抗亲密敌人的斗争:事实上,是反对那些根本不应该被当作敌人的人。公民享有被民法保护的权利——即使说并非所有的公民都能获得共和国的公职和荣誉,这一点在“平民与贵族的斗争”中已显示出来,但公民依然是唯一有资格获得共和国公职和荣誉的群体。他们还有义务加入军团以保卫共和国。[47]公民权,或者说公民的权利,无论在法律上还是政治上都是明确的,而他们相应地义务则是保卫罗马不受敌人侵犯。内战推翻了所有这些确定性。这无异于将一个友好的共和国转变为一个敌对的竞技场,是一种入侵苍白文明的敌意。又是什么让“内战”这个令人不安的新名词写入了罗马的政治辞典?简而言之,就是一系列对罗马本身的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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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普遍的共识,公元前88年,执政官卢修斯·科尼利乌斯·苏拉(Lucius Cornelius Sulla)带领军队进军罗马城,是罗马内战的开端。苏拉也因此打破了罗马执政官或军事指挥官的终极禁忌。他之所以能成为罗马的独裁官,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在同盟者战争中取得了胜利。以意大利为首的罗马同盟成员要求平等,特别是要求获得罗马公民权,但遭到了罗马的拒绝。公元前90年,受挫的同盟者开始反抗并试图独立,最终在这场为期两年的战役中被镇压。然而,在那时,罗马政府不情愿地授予了大多数同盟城市公民资格,只是他们的选票在罗马议会中无足轻重。公元前88年,保民官(Tribune)普布利乌斯·苏尔皮基乌斯·鲁弗斯(Publius Sulpicius Rufus)向元老院提交了一份法案试图延长同盟者的公民权期限。新执政官苏拉结束了对同盟国的扫荡行动后归来,并宣布该法案是非法的。愤怒的苏尔皮基乌斯转向另一个罗马的军事指挥官,苏拉的对手——盖乌斯·马略(Gaius Marius)。这导致了随后一系列的爆炸性事件,并最终促使苏拉进军罗马。为感谢马略的支持,苏尔皮基乌斯承诺给他丰厚的回报,即在与本都(Persian)国王米特里达梯(Mithridates)的战争中,罗马军队的军事指挥权,这一指挥权能够提供荣誉、胜利以及大量掠夺战利品的机会。然而,因为该指挥权已经被许诺给了苏拉,所以罗马两名最伟大的将军之间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48]
作为内战历史上的先锋,苏拉并不愿意他的军队与罗马闹翻。当他和他的追随者试图阻止苏尔皮基乌斯的法案通过时,苏尔皮基乌斯带领众徒在城市街道上发起暴动;据传,苏尔皮基乌斯有3 000名剑士听命于他。在一场激烈的对抗之后,苏拉成功逃走了,并误入马略家避难。在那里苏拉或许和他的对手进行了谈判,随后出于安全的考虑撤出了罗马。虽然苏尔皮基乌斯本人未出席,但他的法案还是在没有反对的情况下通过了,并且他还公布了之前的秘密计划,将对抗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的军队指挥权转交给马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