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云麾勋章(交代材料之四)(第8/8页)
我不能不想起我那战死在国门口的袍泽兄弟,胜利的曙光即便照耀不到你挺拔的身躯,而你的葬礼又在哪里呢?你的灵魂回到了日夜呼唤你的故乡了吗?
魂兮归去。你的父亲、母亲大人在等你。
附件5:
家书(之二)
父亲母亲大人膝前,敬禀者:
家书十六封均已收到,欣闻双亲身体安康,父亲花甲之年仍下地耕作,夕露沾衣,荷锄晚归;母亲操持家务,茹苦含辛。当此战乱之际,吾家尚能双亲健在,田园安详。幸甚,幸甚。
弘儿不孝,与父母大人请安并报平安之家书,延宕至今日,罪莫大焉。弘儿也知吾父虽不言,但邮差每至,必详尽盘问不孝弘儿尺纸安在;吾母每日黄昏炊烟散尽之际,总会倚门框而立、或伫立路口瞭望。其情其景,弘儿岂不明了?岂不心怀大雁北归之乡愁也哉?
然则一年之久,弘儿未有修书,非不孝弘儿多有疏懒也。严父之教,慈母之恩,弘儿身在疆场,没齿难忘。前信叙记弘儿随部队赴滇缅战场,初,上峰有令,不得向亲人透露驻防地,以防日谍侦知。及至怒江天堑,弘儿所部参与围攻松山,松山乃云南高原怒江峡谷一巍巍然高山矣。瘴疠漫谷底,白云绕山巅,林深闻倭语,枪炮阻我行。其地扼我滇缅公路之锁钥,此山不踏平,滇缅公路不通畅,我抗战陆路外援断矣。盟军称其为“东方直布罗陀”也。故松山之战,中日双方均不惜血本,殊死争夺。松山倭寇虽为瓮中之鳖,但仍困兽犹斗,我远征军71军、第8军等部围攻竟达三月余,始得攻克。战况惨烈,尸骨成堆,边地荒野,英魂哀泣。弘儿所率之连队,十之八九均为国捐躯。悲夫!青山埋忠骨;惜夫!哪得裹尸还。松山大捷后,倭寇溃不成军,我远征军乘胜追击,征衣未脱,硝烟未洗,下龙陵,攻芒市,克畹町,直将倭寇打出国门。是可谓:怒江风怒号,倭寇夜遁逃。战车呼啸去,铁骑踏敌枭。此乃抗战以降,乃至数百年来我华夏儿女首次以血肉之躯驱敌至国门之外矣!伟哉壮哉,堪比昆仑,恕弘儿不能一一道来。他年返乡,当跪叩双亲,禀报不孝子杀敌报国之行状也。
孔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弘儿不孝,松山一役,虽亲毙倭寇十之有二,更生俘倭寇一名,但也多处战伤,尤其面部毁矣。是故疗伤长达一年之久,所幸美国军医精心疗治,如今已康复如初,重返部队矣。弘儿本应归家探望双亲,为吾父装一锅烟,为吾母磨一盆面,与至爱亲朋促膝长谈,耳鬓厮磨,以享天伦。但倭寇一日不灭,河山一日不光复,弘儿将何颜叩见父亲母亲大人、何颜面对家乡亲人哉!
子又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弘儿亦深知,当此国难之际,父亲母亲大人也冀望弘儿杀敌报国,以捷报抵家书,以军功尽孝道也!胜利之时,弘儿当“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且定携倭寇之降旗,掷于父亲母亲大人脚下,任吾家猪狗践踏耳。
不孝弘儿现已归属我国民革命军远征军第8军李弥军长麾下,任103师309团一营少校营长。李弥者,黄埔四期生,弘儿之老学长也。松山一役战功显赫,升任中将军长,与弘儿有沙场生死之谊。曾与弘儿语:倭寇尚未斩尽,吾辈仍须努力。信然。
吾妻椒兰另有鸾笺,此不赘言。
专此布达,恭请福安!
不孝男 弘儿 叩上
民国三十四年七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