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横扫塞班(第49/54页)

一九四四年是总统选举年。罗斯福还要决定他是否竞选第四任美国总统。他已经打破了连任两届的传统,但他丝毫不想让共和党人杜威唾手而得他辛苦播下的丰收之果。他已经成功地挫败了胡佛、兰登和威尔基,第四次入主白宫看来不在话下。然而他还需要一些选票,其中包括抓住麦克阿瑟的选民们的选票和海外军人选票。看到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场浩劫通过他的手来结束,还有什么比这更开心呢!

他决定插手海军和道格的矛盾,面对面地调和这只双头狗。他在圣迭戈乘上重巡洋舰“巴尔的摩”号,带着海军上将李海和一群军事幕僚。这期间,刚视察完前线的金上将的专机从“巴尔的摩”号上空飞回美国。七月二十六日,星期三,这艘被严密护航的船在珍珠港海军码头靠岸,他将亲自见见他这位总司令指挥下的两员战将。

船靠上了码头。军乐队排在跳板两边,衣服整洁,奏起了欢迎曲。五十名太平洋舰队的高级海军将领,在衣冠严整的尼米兹和理查德森将军率领下,行注目礼等待总统的检阅和接见。罗斯福的轮椅被推上跳板,这才发现: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上将不在迎接他的军人行列中。

麦克阿瑟早在飞机上就打好了主意。他知道该怎样迎接罗斯福。他当然恨罗斯福,这个人影响了他一生的前程。然而他又是道格的后台老板:总统拍板才算数。

麦克阿瑟告诉他的副官布莱克,他要洗个澡。天,一小时后总统就到!他打开简在布里斯班伦农旅馆给他收拾的衣箱,磨磨蹭蹭地找换洗的衣服,然后慢条斯理地洗澡。当尼米兹一行人站在码头上饱晒骄阳的时候,他正在穿衣镜里看着自己老人那松垂的肌肉。

他洗好了澡,换上衣服,出门乘车。车是岛上仅有的两辆敞篷轿车之一。一大队宪兵戴着白手套骑着摩托车护送着他。路边站着许多看罗斯福的人群,人们向他招手,他也扬手致意。此刻他心中未必不想当总统。一位见过大世面的军官数了数护卫的摩托车,告诉同伴:“我从未见过这么长的护卫车队。”

车队在码头上兜了一圈,此刻乐队已经停止了演奏。列队的官兵开始鼓掌欢迎总统。道格就从两排鼓掌的人群中走过,频频向他们招手致意。他大步走上跳板,踏得跳板直颤悠。他走到跳板正中站下来,先回头向欢迎队伍微笑,然后转过头来。正当罗斯福问尼米兹“道格拉斯在何处”的时候,四只眼睛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总统、“将军”、尼米兹上将和李海上将同乘了一辆敞篷车。李海上将坐在司机座旁。麦克阿瑟坐在后座正中,左手是总统,右手是尼米兹。他一路同罗斯福谈笑风生,老实的尼米兹似乎打不起精神来,只好靠在座位上。夹道的观众向敞篷车欢呼,罗斯福招手致意,麦克阿瑟也招手。

李海上将看到道格拉斯在如此隆重的场合竟然只穿了一件普通飞行员穿的皮夹克,非常吃惊:“道格拉斯,您这是开玩笑。”

麦克阿瑟回答:“好,您没见我从哪里来,天空中可冷呢!”那件夹克是肯尼送他的,他说:“上一次大战中,我连五分钟都没有离开过师部,哪怕被德国人的毒气熏倒。”

麦克阿瑟又拿英国人开起玩笑来:“有些英国官员找我试探,想从东印度的荷兰领土要去几块关键地方。如果让他们占了去,就永远也别再想撬动了。”

罗斯福点头同意:“我见到的丘吉尔首相也是这样。”

路上的两小时,麦克阿瑟已经看透了他的老对头。罗斯福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罗斯福。他脸色灰暗,疲惫不堪,目光浑浊,说得不客气点儿,只是徒具人形了。他的权力和责任已经把他耗干了。他做了远远超过凡人所做的事,他够本了,总统已经隐约听到了天国的钟声。麦克阿瑟假惺惺地恭维总统:“您是军队中最受尊敬的人。”其实他心里早就抹掉了总统,是否用他自己来取而代之亦未可知。然而,他承认:“就是垂暮的罗斯福也是可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