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横扫塞班(第47/54页)
原来,日本人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人的尸体往后运,弄到战线后很远的地方烧掉。这样,美军会觉得自己伤亡很重,而敌方则伤亡很少,造成一种沮丧的心理。从塞班以后,美军见怪不怪,乐得省去一笔丧葬费,这也算塞班“征粮者”战役的一支插曲[4]。
李穿过马肯肖村的伤兵医院,看到了那些被集体杀死的日军伤兵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他已经满不在乎了,甚至还翻动几具象军官模样的尸体,企图找点儿什么护身金佛金马一类的纪念品。他深深地记着被“剑鱼”号救起的英军战俘弗高克斯少校的话,决不留情,决不宽恕。日本人犯下了弥天大罪,完全咎由自取,不值得怜悯。这些死人,几天之前,还在杀死他的朋友——他不死也实属侥幸,如果他落到他们的手里,好则砍头,弄不好会被虐待致死。
他恨他们,只怨他们死得还太少。
他顾不上停留,也顾不上日军零星的狙击。他率领着他的连队兼程疾进。越过马皮山的西坡,越过废弃的日军野战机场,直逼马皮海角,它是塞班岛最北边的海角,占据了它,霍兰德·史密斯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
“在塞班岛上,日军一切有组织的抵抗已经结束了。”
马皮海角到了。没有抵抗。
塞班就这样占领了。全部残余的日军都在七月六日那天做了困兽一跃,反而省去了许多麻烦,把他们从密如蜂巢的海边岩洞中挖出来或封死,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脏话”。
艾伦·李冲到海边。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碧海。“征粮者”胜利了,他经过如此残酷的战斗活下来,谢天谢地,实在是不易。但他却没有豪情满怀。他累透了,腻透了,苦透了,任何一个神经末梢和脑细胞都麻木了。他把双脚浸到海里,把双膝浸到潮水的浪花个,连胸部也浸湿了。他摘掉涂着迷彩的钢盔,连头发和脸也浸到海水里。他想哭,想笑,想喊叫,然而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凉凉的海水把他从麻痹状态中唤醒过来。他回过头,想瞧瞧已经属于美国的这座日本海岛。
马皮角边上的石灰质峭壁经过海浪的侵蚀切割,露出麻疯病人的脸一样的洞窟和浅坑。铁青色的巉岩、橄榄绿的海藻和苔藓、锋锐的藤壶杂乱无章地涂抹在悬崖上,使人对它象对这个海岛一样厌恶。海浪就在它脚下翻滚,激扬,显示出液体向固体挑战的力量与自信。
一些鬼魂般的人影从那些黑黝黝的岩石洞窟中爬出来,无声无息地向那悬崖的高处爬去。李本能地端起了汤姆逊冲锋枪,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武器。其他的士兵也都做好了射击的准备。他们没有一个人喊出声来,老兵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他们却没有开枪。
因为那些人都是妇女和儿童,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们的衣衫被撕成一条条的,又脏又破,几乎不能蔽体。可以看见老妇干瘪的乳房和瘦骨嶙峋的脊背,也可以瞧到少妇浑圆的肩膀和高耸硬挺的乳房。有的孩子在吮吸奶水,轻声地哭。她们大约有二百余人,也许更多,因为还不断有人从岩洞中钻出来,加入这个行列里。
艾伦少校长长打了声唿哨。他和他的最后一批士兵们躲在几块礁石后面,用枪向人群瞄准,以防不测,但没一个人开火。
海风吹撩着妇女们的乱发。悬崖很陡,她们爬得又吃力又缓慢。由于赤着脚,许多人在刀锋般的海蛎子壳上爬过,痛得叫出声来。
她们终于爬到了危崖的顶端,下面是无底的墨绿色深潭,浪花在向她们招手。海风更猛了,吹舞起她们杂色的衣裙,她们更象一群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