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第2/5页)
过了好几个月,我还是没有收到来自托尼·绍尔马男爵的回复,我曾与他在战乱的柏林匆匆见过一面,在1944年那个重要的夏天里,他是蜜丝最勇敢无畏的朋友。我听说他幸存了下来,并和“基卡”·冯·施图姆(蜜丝的另外一个圈子)的妹妹结了婚,住在奥地利的一个农场里。他同样也是数月都没有回信。接着,有一天他突然从苏格兰给我打电话——他和妻子正在那儿捕猎松鸡。我们约定等他返程时在伦敦见面。他为他自己的沉默道了歉,接着说:“但是你看到了,乔治,你的信让我非常心烦意乱,起初我甚至不想答复……”“但是为什么?蜜丝总是用最热烈的字眼写你。事实上,你确实是‘七月密谋’事件里的英雄之一!”“谢谢,但是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瞧,当恐怖事件结束后,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把它们都扔在脑后,再也不想了,我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接着你一来,全部给搅浑了!但是后来我对自己说:“如果是蜜丝叫我做这个的话,我该怎么拒绝呢?而现在她都不在了,我更不能拒绝啊……因此,乔治,开始吧!”他的话被用在了蜜丝作品的后记里。
另一方面,在第一时间就给予我一切帮助和支持的是哈索·冯·埃茨多夫男爵。他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一战”老兵,战后他加入了外交部,被任命为上将弗朗茨·哈尔德的联络官—哈尔德是希特勒的总参谋长,但他本人完全反对独裁头子希特勒的战争计划。蜜丝提到哈索“据说是一个可靠的人”。在密谋破灭之后,他曾在街上遇到她,把她带去一栋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大楼,警告她要格外小心,因为“搜捕已经开始了”,即便只是和密谋者略有关系的人也都有被捕的危险。他自己幸免于难真是个奇迹。他在被任命为热那亚的总领事后,急忙赶到了那个地方,却莫名其妙地“被遗忘了”。“二战”后,他升任国家驻外事务处的要职。我再次见到他时,他是波恩的驻英大使。他非常乐于给我提供介绍、建议和帮助,并且邀请我去他那迷人的慕尼黑郊外度假小屋中拜访。到了那儿,他一边饮着美酒,一边告诉了我许多关于反纳粹抵抗行动和他知道的抵抗者们的趣事。我记得他说过关于他的前任参谋长哈尔德上将的一件事。显而易见,他们过从甚密,哈索男爵甚至一直力劝哈尔德把很多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上:“你确信他(希特勒)最后会毁掉德国。你每天都看见这个人。你从来不会被搜查。你为什么不直接拔出你的手枪然后把他崩了呢?”“我知道,”哈尔德回答道,“但是你知道,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这种老派的德国军官,不是被训练来刺杀自己的领袖的!”哈索补充道:“很有道理,你说的适用于全世界所有的军队。把我们训练成杀人机器,这不是犯罪!但想要干掉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这个刽子手还碰巧是我们的‘元首’,这就是犯罪!”哈索苦笑着。我后来也没再见过哈索。但是我送了他蜜丝的书,这使他高兴。
在德国,《柏林记忆》仍旧在席德勒和贝塔斯曼的书单上,我有过一段有趣的经历。他们曾委派能力出众、学识渊博的卡尔劳夫博士来编辑这本书的德语版。
尽管他见解开明,我却与他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冲突。蜜丝写到过军人名誉调查法庭在“七月密谋”之后,匆忙地驱逐施陶芬贝格伯爵和其他参与过这个密谋的军人,于是把他们移交给了人民法庭的法官弗赖斯勒和刽子手们。我在评注里,曾指认陆军元帅冯·伦德施泰特是他们的首长。卡尔劳夫删去了他的名字。“为什么?”我问。他解释说伦德施泰特在今天的德国仍是一位受尊敬的人物,这样的一条提示可能会使很多读者震惊。当时我就炸了:“这是政治审查,我永远都不会接受!要么保留他的名字,要么我收回这份手稿!”不用说,陆军元帅的名字留了下来——也因此被画上了应有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