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7月至1943年7月断章(第7/12页)
大家进“先祖厅”内围一张小桌坐下吃午餐。我坐在鲍比·霍亨索伦旁,他是女主人双胞胎兄弟的长子,21岁左右,正在当兵,金发蓝眼,滔滔不绝,很习惯触摸别人,一直待在我身边没离开。与我们同桌的还有康斯坦丁的弟弟沙夏,极端害羞且拘谨,长相和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年轻时一模一样(也难怪,他是他的曾曾孙)。
霍亨索伦家族内,一位正在替罗马尼亚军队当联络官的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跟我聊了很久,详细描述他刚去过的克里米亚。他去过阿鲁帕卡、加斯普拉和旧昔许多别的家族产业区,发现它们都维护得非常好。他很崇拜俄国人,尤其是俄国女性,说她们“勇气可嘉,坚毅又有尊严”。能听到这种话真好!
午餐后,大家到屋顶阳台上散步,接着,鲍比带我参观城堡,感觉上地窖和阁楼的数量与房间一样多。每扇门都有人进出,整座城堡就像一座大旅馆,由一大群穿着神气制服、挂满勋章的男性仆役管理,极有效率。宾客如云,我开始慢慢认识大家;这样的气氛出现在这样的时代,实在不寻常!我们的男主人,霍亨索伦—锡格马林根王子和他的孪生弟弟弗兰茨—约瑟夫,各有三个儿子;其中四位差不多已成年,另外两位穿着伊顿制服,非常可爱;他俩将替新娘拉衣裙。这群男孩整天引导我进出房间。“你只要打电话到子女楼层叫我们,我们马上就会下来接你!”我的确常找他们,因为太容易迷路了。
然后大家去看结婚礼物。喝完茶后,年轻一代带着泳装冲过城中心,穿越几片田野,来到多瑙河畔;那段河很窄,水深尚不及肩。上了年纪的运动健将,巴伐利亚的卢伊特波尔德公爵(非巴伐利亚皇族)——他是他们家族最后一人——早已在那里。我们躺在草地上和他聊天,直聊得快吃晚餐时,才赶回去换衣服。
回去后,大家争先恐后抢浴室(我们那一层楼只有一间)。更衣时,男士们不断跑进来要我们替他们打领带,替他们刚刮好胡子的下巴扑粉——完全是一家人的亲密气氛。我们终于把康斯坦丁送出去,然后各自打扮妥当;老一代的人已经在其中一间会客厅聚集,女士们一身珠光宝气,男士们大多穿制服,挂满勋章——有些制服可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男主人的弟弟穿海军上将制服;普鲁士的路易—斐迪南王子则穿空军军官制服,配黑鹰黄缎带。每个人看起来都极抢眼。
听到信号后,大家神情严肃地与指定护送者并肩走进不同的宴客厅:新郎与新娘、直系家属及各“要人”坐在“先祖厅”内的一张长桌周围,其他人坐隔壁“国王厅”内的几张小桌。我坐在鲍比的兄弟迈因拉德和哈塞尔大使之间。晚餐吃到一半,路易—斐迪南站起来代表他父亲——巴伐利亚皇储,讲了一段话,表示分别代表南部及北部的两个霍亨索伦家族世代关系亲密,然后转向我们房间的诸位年轻人说“在座年轻的一代”,便是南方家族将和北方家族一样继续繁荣昌盛的保证。
晚餐后,大家到另一个房间里听本地教堂唱诗班为新人唱夜曲,大部分客人陆续溜走,我留下来,因为觉得他们唱得极好,很动人。之后,康斯坦丁简短讲了一段谢词。接下来年轻一代,又到更远的一个厅里去跳舞(因为在战时,主人其实并不同意开舞会)。不过舞会散得很早,因为明天是大日子,会既漫长又累人。
8月31日,星期一
康斯坦丁7点叫我起床,然后独自去告解及领受圣餐。匆忙吃过早餐后,大家跑上楼去戴帽子。所有人都穿短礼服;我穿上绿色的小礼服,配一顶极漂亮的帽子。男士们打白领带或穿制服,戴上所有勋章及缎带。早上10点,大家仍旧成双成对出发,我挽着迪迪·托尔斯泰的手臂。整个行列由宾客前导,新人及直系家属殿后,缓慢且庄严地走出城堡,穿越许多中庭,走下宽阔的斜坡,穿过小城,进入教堂。城里所有的人似乎都出来沿街观看,来采访的摄影师及新闻记者大概有十多位。典礼几乎长达两小时,因为主持仪式的主教讲了一段极冗长的话,主要在赞扬两个家族世代以来的诸多基督徒美德。接着司仪朗读教宗庇护十二世发来的电报,然后举行一场极美的大弥撒,演奏巴赫的托卡塔乐曲。做完弥撒,大家返回城堡;这一次前后秩序对调,由新人及家属前行,宾客殿后;这时照相机及摄影机才真正开始忙碌,我也离开队伍单独拍了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