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东线潮涌(第5/13页)
几个街区以外,那些计划去参加下午的元首会议的人,正走进帝国总理府。军人走一个门,党员走另一个门。古德里安将军和他的副官贝尔恩德·弗莱塔格·冯·洛林霍芬男爵——一名少校——登上十二级台阶,走到沉重的橡木门前。进门之后,两人要绕段路才能走到元首办公室,直通那里的走廊已被盟军的炸弹炸毁。他们从贴着纸板的窗前走过,穿过没有任何壁画、地毯和挂毯的几条走廊和几个房间,最后终于来到了候见厅。警卫们手持冲锋枪站在那里。一名党卫军军官礼貌地要求他们交出随身武器,并且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公文包。1944年7月20日,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伯爵在元首会议开始之前,在希特勒的座椅旁安放了一枚定时炸弹。自那之后,这种检查已经成了常规。当时,有两名与会者在炸弹爆炸时死于非命,但令人惊讶的是,希特勒却只受了一点轻伤。从那天开始,甚至对总参谋长、东部战线总司令古德里安,也采取了严格的保安措施。
下午四点,候见厅内已坐满了军政两界的要人,其中包括戈林、凯特尔和他那位能干的作战参谋,阿尔弗雷德·约德尔大将。几分钟之后,元首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里面的房间十分宽敞,但装潢却很简单。房间的一端,法式窗户上挂着灰色窗帘,地毯遮住了大部分地面。一面墙壁前的正中央位置,放着希特勒那巨大的桌子,桌后是一把铺着软垫的黑色椅子,正对着花园。高级与会人员坐在厚实的皮椅上,他们的副官和地位较低的与会者或是站着,或是坐在直背椅上。房间里总共有二十四个人。
四点二十分,阿道夫·希特勒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他双肩佝偻,左臂垂悬,跟几个人无力地握了握手,然后缓慢地走向他的办公桌。一名副官向前推了一下他的座椅,他重重地坐了下去。那些只是偶尔见过希特勒的人,会认为他那几乎已经废掉的左手是施陶芬贝格的炸弹的结果,但事实上,在那次爆炸中受到轻伤的是他的右臂,并且早已痊愈。希特勒在1942年患过一次严重的流感,私人医生特奥多尔·莫雷尔为他注射的药剂最终造成了他的左手局部瘫痪。注射之后,流感完全好了,但是左眼却开始不时地流泪。几周之后,左腿开始感觉麻木,不久又转移到左手。希特勒时常对他的私人司机、党卫军中校埃里希·肯普卡说,这只手只是略感不适,最近自己养成了把手插进口袋里的习惯。
那次爆炸之后,希特勒苍老了许多(8)。这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伤害,而是因为他痛苦地得知,这一阴谋中竟然卷入了那么多高级将领。尽管已有数十名嫌犯在一次残酷的清洗中被处决,另外还有数十名在等待审判,但希特勒仍然感觉心神不宁,几乎对所有军官都不信任。与此同时,他又过度地嘉奖那些在7月20日表现忠诚的人。比如,他把奥托·雷麦少校擢升为将军,并且一再用饱含情感的言辞感谢凯特尔,仅仅是因为他们把自己从废墟中挖了出来。对于军人的怀疑只是让他进一步靠近了所谓的核心集团——即他的秘书、侍者、军事副官,以及其他的家庭成员。他像父亲一样,耐心地倾听他们的私人问题,提出建议或是训斥他们。他对他们的衣食安乐关心有加,给予他们尊严与礼遇。“我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民主人士。”他常这样对肯普卡说。
会议开始了。首先,古德里安对东部战场的每况愈下作了一份非常现实的报告。希特勒打断了他,说道,必须在俄国人解放他们之前,采取措施把萨岗的战俘全部撤离。一名副官离场去执行这项命令,古德里安继续报告。与以往不同的是,希特勒仅提出了几条建议。然而,当西部战线的问题提上议程时,他马上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当帝国元帅赫尔曼·戈林用夹杂着很多行话的语言,解释为什么库尔特·斯图登特大将应该继续指挥在荷兰和下莱茵地区的H集团军群时,希特勒耐心地听着。戈林说,斯图登特的诋毁者不能理解,他讲话时非常慢只是一种个人习惯。“他们认为他是个傻瓜,但是他们不像我这样了解他……如果能把他调回来,我将非常高兴。因为我知道,他可以给他的空降兵带来士气。”然后他模仿斯图登特那慢吞吞的语气说道:“他说,‘元首……告诉……我的!’我了解他,而其他人不了解……有一天,某人问我,他是不是个傻瓜。我说,‘不,他不是傻瓜。他一直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