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开始的步骤:一九三四-一九三七年(第9/17页)

这本来是可以做到的——而如果果然那样做了的话,那就差不多一定会是希特勒的未日,随后的历史也会有跟原来大不相同和较为光明的转折,因为在这样一场大失败之后,这位独裁者决不能不垮台。希特勒自己也是这样承认的。他后来承认,「我们如果撤退,就会招致崩溃」。这时,像在后来的许多危机中一样,只是由于希特勒沉得住气,才挽救了局面,而且使勉强从命的将领们感到奇怪的是,还带来了成功。但是对他来说,当时也不是好过的。

他的译员保罗·施密特听见他后来说:「在进军莱因兰以后的四十八小时,是我一生中神经最紧张的时刻。如果当时法国人也开进莱因兰,我们就只好夹着尾巴撤退,因为我们手中可资利用的那点点军事力量,即使是用来稍作抵抗,也是完全不够的。」

他由于相信法国人不会进军,所以断然拒绝了态度动摇的总司令部的一切撤退建议,参谋总长贝克将军要元首至少公开宣称他不会在莱因河以西地区建筑防御工事,以缓和这次打击。约德尔后来作证说,这一个建议「被元首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原因很明显,我们不久就会知道。希特勒后来对冯·伦斯德将军说,勃洛姆堡的撤退建议完全是一种胆怯行为。

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晚上,希特勒跟他的老朋友们在大本营吹牛皮,提起莱因兰奇袭时,他大声说道:「如果不是我,而是别人当德国的领导人,会发生什么情况!随便你们说谁,他都会吓破胆的。我不得不说谎,但是我的无可动摇的顽强和惊人的沉着,挽救了我们。」

这话不错,不过还必须说,他不仅得到了法国人踌躇不定的帮助,而且还得到了他们的英国盟友因循苟安的帮助。法国外交部长皮埃尔·艾蒂安·佛兰亭三月十一日飞往伦敦,请求英国政府支持法国在莱因兰采取军事上的对抗行动。他的请求没有生效。英国不愿冒引起战争的危险,虽然盟国对德国占有压倒的优势。正如洛提安勋爵所说,「德国人终究不过是进入他们自己的后院而已」。甚至在法国外交部长到达伦敦以前,在上年十二月就任英国外交大臣的安东尼·艾登,曾在三月九日告诉下院说,「德国军队占领莱因兰是对条约的神圣性这个原则的一个重大打击」。他又说,「幸而,我们没有理由假定德国目前的行动有引起敌对行动的危险」。

然而,根据洛迦诺公约的规定,法国是有权对德军进入这个非军事区采取军事行动的,而且根据这个条约,英国是有义务以它自己的武装部队来支持法国的。伦敦会谈的没有结果,向希特勒证实,他最近的冒险又侥幸得逞了。

英国人不但不敢冒引起战争的危险,而且再一次把希特勒最近提出的一次「和平」建议当真。在三月七日交给三国大使的照会中,以及在他向国会发表的演说中,希特勒建议跟比利时和法国签订为期二十五年的互不侵犯协议,由英国和意大利作保证;跟德国东方诸邻国签订同样的互不侵犯协定;同意法德边界两边都非军事化:最后是,重新加入国际联盟。希特勒的诚意很可以从他的使法德边界两边非军事化的建议察出真伪,因为这将迫使法国废弃它对付德国突然袭击的最后一个依靠——马奇诺防线。

在伦敦,受人尊敬的《泰晤士报》一方面对希特勒侵入荣因兰的轻率行动表示遗憾,同时却发表了一篇题为《一个重建的机会》的社论。

现在回顾起来,很容易明白,希特勒在莱因兰的冒险成功给他带来的胜利,其后果之惊人和重要,超过了当时所能想象的程度。在国内,这个胜利加强了他的声望和权力,达到了过去没有一个德国统治者曾经达到过的高度。这个胜利确定了他驾临于他的将领们之上的地位,因为他们曾在一个成败关键时刻踌躇动摇,而他却保持着坚定。这个胜利告诉他们,在对外政治甚至军事问题上,他的判断比他们来得高明。他们曾经担心法国会作战:他则知道得更清楚。最后,而且是最重要的,莱因兰的占领,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军事行动,却为在欧洲的广大的新机会打开了道路。看来只有希特勒了解到这点,在英国则只有丘吉尔。因为欧洲不但由于三营德军驰越莱因河桥梁而吓丧了胆,而且它的战略形势也因此而无可挽回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