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帝国的生活:一九三三-一九三七年(第4/29页)

除非人们知道德国新教徒的历史和马丁·路德的影响,否则是不容易了解大多数德国新教徒在纳粹执政初期的行为的。这位基督教新教派的伟大创立者,是一个热烈的反犹主义者,相信绝对服从政治权威。他希望德国清除掉犹太人,他主张在把他们打发走时没收掉他们的「全部现款、珠宝和金银」,还要「放火焚烧犹太人的会堂和学校,拆毁他们的房屋——让他们寄宿在棚子里或马厩里,像吉普赛人那样——处于痛苦和监禁中,因为他们不断向上帝哭诉我们的不好」——这种主张在四个世纪后被希特勒、戈林和希姆莱不折不扣地加以奉行了。

一五二五年的农民暴动也许是德国历史上唯一的人民起义,在这次暴动中,路德劝告王公们采取最残酷无情的措施来对付这些「疯狗」——这是他对这些铤而走险的、被蹂躏的农民的称呼。在这里,像他关于犹太人的言论一样,路德使用了直到纳粹当政时为止德国历史上没有可与相比的粗暴野蛮的言语。这位巨人的影响在德国世代流传,特别是在新教徒中间。他还留下了另外一些后果,其中一个是,从十六世纪起直到一九一八年王公贵族们被推翻时为止,德国基督教新教派轻易地成为专制主义的工具,世袭的国君和小邦诸侯们成了他们领域里的新教教会的最高主教。例如在普鲁士,霍亨佐伦国王是教会的首脑。除了沙皇俄国外,没有一个国家的教士们在传统上是那么完全屈从于国家的政治权威的。教士们差不多毫无例外地一致支持国王、容克地主和军队,在十九世纪时他们竭尽本分地反对自由和民主运动的兴起。在大多数新教牧师看来,甚至魏玛共和国也是该诅咒的,不仅因为魏玛共和国废黜了国王和诸侯,而且因为它的主要支持来自天主教徒和社会党人。在国会选举期间,人们不能不注意到,新教牧师们——其中涅穆勒是个典型——相当公开地支持共和国的敌人民族党甚至纳粹党分子。像涅穆勒一样,大多数牧师对阿道夫·希特勒在一九三三年崛起当总理表示欢迎。

他们很快就领教了希特勒获得政权所依靠的纳粹暴力手段。一九三三年七月,新教教会的代表们拟就了成立一个新的「全国教会」的组织法,七月十四日得到了国会的正式认可。在选举第一任全国主教问题上立即发生了一场热烈竞争。希特勒坚持要让他的朋友随军牧师缪勒获得这个最高位置,在这以前希特勒已委任他为本人的新教教会事务顾问。教会联合会的领袖们则提出了著名的牧师弗雷德里希·冯·包得尔许温。但是他们未免太天真了。纳粹政府出来干预,解散了若干地方教会组织,把新教教会的几个主要的德高望重的牧师停职,纵容冲锋队和秘密警察来对付不听话的牧师——事实上,对所有支持包得尔许温的人进行威吓。全国主教将由教议会选出,在选举教议会的代表前夕,希特勒亲自发表广播演说,「敦促」选举「德国基督教徒信仰运动」的代表,而缪勒就是他们的候选人。这种威胁很有效果。同时包得尔许温已被迫退出竞选,「选举」结果是大多数「德国基督教徒信仰运动」的代表当选,他们于九月间在维登堡——路德就是在这里首先公开反抗罗马的——教议会上选举了缪勒为全国主教。

但是这位教会新头子是一个不中用的人,没有能力来建立一个统一的教会,或者把新教的会众完全纳粹化。在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十三日,也就是德国人民在一次全国公民投票中以压倒的多数支持希特勒的第二天,「德国基督教徒信仰运动」在柏林的体育馆举行了一个盛大的集会。这个教派的柏林教区领袖莱因哈特·克劳斯博士建议舍弃旧约全书「和它的牲畜贩子和拉皮条者的故事」,修订新约全书,使耶稣的教导「完全符合于国家社会主义的需要」。会上拟订了不少决议,主张「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信仰」,要求全部牧师宣誓效忠于希特勒,坚持所有教会都实行亚利安化而排除改宗的犹太人。甚至对那些不肯参加教会战争的胆小的新教徒来说,这也使他们觉得太过分了,因此缪勒主教被迫停止克劳斯博士的职务并表示不同意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