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共和国的末日:一九三一-一九三三年(第9/25页)
这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在五月十日那一天,也就是施莱彻尔同希特勒和兴登堡周围人物会谈后两天,他采取了行动。动手的地方是国会。格罗讷将军站起来为取缔冲锋队的行动辩护,马上受到了戈林的猛烈攻击。这位身患糖尿病的国防部长,对于施莱彻尔的阴谋诡计深感失望,他尽管竭力为自己辩护,但是,在纳粹党议员连珠炮般的辱骂前面,他没有还手之力。在精疲力竭、丢脸伤心之余,他正要退席而去,不料却面对面地碰上了冯·施莱彻尔将军,后者冷冰冰地告诉他,他「已不再享有陆军的信任,必须辞职」。
格罗讷向兴登堡求救。他曾经两次在关键时刻为兴登堡解过围——并且代兴登堡受过:一次是在一九一八年,代表兴登堡要德皇退位;一次是在一九一九年,又代表兴登堡告诉共和国政府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但是老元帅这次却回答说,他「感到很遗憾」,对这件事情无能为力,原来兴登堡对于欠了这个比他年轻的军官人情这一点,心中一直是不痛快的。五月十三日,格罗讷失望之余,悻然辞职。那天晚上,戈培尔的日记记道:「从施莱彻尔将军那里得到消息。一切按计划进行,」
计划的下一步是要开勃鲁宁的刀,过不了多久,这个诡计多端的将军就有了下手的机会。格罗讷的下台,对于摇摇欲坠的共和国来说是个很严重的打击,在军人中间,几乎只有他一个人曾经能干地和忠心耿耿地为共和国效劳过,陆军里也没有一个具有他那样声望和忠心的人可以代替他。但是,顽强的、努力活动的勃鲁宁仍是一个势力。他已经为兴登堡的连任,正如他所认为的那样,也就是为共和国的继续存在,争取到了大多数德国人的支持。在外交政策方面,关于取消赔款和德国重整军备的平等权利这两个问题上,他似乎正处于取得惊人成功的前夕。但是,我们已经看到,对于这位总理为了要使兴登堡竞选连任而作出的超人的努力,老总统不但不表感谢,反而报之以特别冷淡的态度。当勃鲁宁建议由国家付出优厚的赔偿后接管东普鲁士某些破产的容克庄园、把它们分配给无地农民的时候,兴登堡的态度就更加冷淡了。五月间,兴登堡去纽台克度复活节假期。纽台克是一个在东普鲁士的庄园,是那些容克在工业家出钱资助下送给兴登堡的八十岁寿礼。他在那里的时候,他的贵族邻居趁此机会在他耳旁进了馋言,要求撤换这个被他们现在称为「农业布尔什维主义者」的总理。
纳粹党人比勃鲁宁自己还早就知道这位总理即将下台,这无疑是通过施莱彻尔的途径。五月十八日,戈培尔从慕尼黑回到柏林,注意到「复活节气象」依然未消,便在日记中写道:「只有对勃鲁宁一个人,冬天似乎已经来临。可笑的是,他自己还不知道。他找不到人参加他的内阁。耗子都离开了快要沉没的船。」但是,这样说也许要更确切些,那就是:带头的那只耗子,并没有离开这只要沉的船——国家,不过是在准备为它找个新船长。第二天戈培尔记载道:「施莱彻尔将军拒绝继掌国防部。」这话不错,但是不够精确。勃鲁宁在责备施莱彻尔搞垮格罗讷以后的确曾经请过施莱彻尔出任国防部长。施莱彻尔的答复是:「我愿意出任,但是不是在你的政府中。」
五月十九日戈培尔的日记记道:「施菜彻尔那里来的消息。部长名单已经拟定,在过渡时期,这并不太重要。」这样,至少比勃鲁宁早一个星期,纳粹党已经知道要把他干掉了。五月二十九日是星期日,兴登堡召见了勃鲁宁,猝然要他辞职。第二天,勃鲁宁就向他递了辞呈。
施莱彻尔胜利了。但是倒下去的不仅是勃鲁宁;民主共和国和他一起倒了下去,虽然临死的痛苦还要延续八个月,最后才加一枪送命。对于共和国的死亡,勃鲁宁的责任是不小的。他虽然从内心来说是个民主派,但是他却听人摆布,终于在任期的大部分时间中不得不靠总统的紧急法令来行使政府职权,而没有取得议会的同意。采取这种步骤,的确也是出于不得已,这完全是政客们的目光短浅所造成的必然结果。虽然在五月十二日的时候,他还能够为他的财政法案在国会中赢得一次信任票。但是在议会不能同意的问题上,他就不得不依靠总统的支持来维持统治。现在,这种支持已经收回去了。从现在开始,从一九三二年六月到一九三三年一月,这种支持将给予两个比较次要的人物,这两个人物虽然不是纳粹党人,却一点也不想维护民主共和国,至少是不想维护按目前方式组织的民主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