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共和国的末日:一九三一-一九三三年(第10/25页)
德国的政治权力现在不再像共和国成立以后那样存在于人民和表达人民意志的机构——国会手里,它现在集中在一个年达八十五岁高龄的衰老的总统和他周围一些思想浅薄、野心勃勃的人的手里,而这些人却左右着他那衰朽倦怠、神思恍馏的精神。这一点,希特勒看得很清楚,这也适合他的目标。他要在议会中赢得多数,看来是极其不可能的。兴登堡的新态度给了他可以取得政权的唯一机会。当然,还不是在目前,但是也不用太久了。
他从奥耳登堡匆匆赶回柏林(在奥耳登堡,纳粹党在五月二十九日地方议会的选举中赢得了绝对的多数)。第二天,兴登堡接见了他,证实了这个纳粹党领袖事前在五月八日同施菜彻尔秘密商定的交易中的几点:取消对冲锋队的禁令、组织由兴登堡自择人选的总统内阁、解散国会。在这种情况下,希特勒愿不愿意支持新政府?兴登堡这么问他。希特勒回答说,他愿意支持。那天(五月三十日)晚上,戈培尔的日记说:「希特勒同总统的会谈进行得很顺利——提到冯·巴本为总理人选。但是我们对此不感兴趣。重要的是,国会解散了。选举!选举!直接诉诸人民!我们都很高兴。」
二 弗朗兹·冯·巴本的大失败
现在舞台的中心暂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和滑稽可笑的人物。由冯·施莱彻尔将军推荐给八十多岁总统于一九三二年六月一日受命出任德国总理的人是五十三岁的弗朗兹·冯·巴本,他是威斯特伐利亚一家没落的贵族的后裔,曾在参谋总部供职,是个跑马能手,但在政治上却是个不成功的天主教中央党外行政客。他靠了裙带关系,成了一个富有的工业家,在社会上无藉藉名,只是有一次在任驻华盛顿武官时因参与策划炸毁当时尚守中立的美国的桥梁和铁路这种破坏活动而被驱逐出境。
「总统的选择使人感到不可置信,」法国驻柏林大使写道,「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莫不感到好笑,有的吃吃偷笑,有的捧腹大笑,因为巴本的特色是,不论友与敌,无人把他当作一回事——他以肤浅愚蠢、虚伪狡猾、爱好虚荣、野心勃勃的一个阴谋家著称。」弗朗索瓦一庞赛的描写绝无夸大。而兴登堡在施莱彻尔的唆使下竟然把在挣扎中的共和国的命运交托给这样一个人。
巴本毫无任何政治后台。他甚至还不是个国会议员,他在政治方面最高的履历是曾任普鲁士邦议会议员。巴本被任命为总理后,他所属的中央党激于他背叛该党领袖勃鲁宁,一致把他开除出党。但是总统叮嘱他组织一个超党派政府,而这件事是他能够马上做到的,因为施莱彻尔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张部长名单。这张名单后来就以「男爵内阁」著称。其中五个部长是贵族,两个是大公司董事,一个是啤酒馆政变前后动乱时代巴伐利亚政府内庇护希特勒的人,名叫弗朗兹·古特纳,他被任命为司法部长。冯·施菜彻尔被兴登堡所迫,不得不从他喜爱的幕后地位走出来,出任国防部长。全国大部分人民都把「男爵内阁」当作一场笑话,虽然有些阁员如冯·牛赖特男爵、冯·艾尔茨一鲁本那赫男爵、施维林·冯·克罗西克伯爵和古特纳博士的政治寿命很长,一直到第三帝国时期开始后很久,他们还留在各自的职位上。
巴本的第一个行动是履行施莱彻尔与希特勒的协议。六月四日,他解散了国会,决定在七月三十一日举行新选举。在多疑的纳粹党催促了几次后,他在六月十五日取消了对冲锋队的禁令。接着马上发生了甚至德国在过去也从未有过的一阵政治暴行和谋杀的浪潮。冲锋队员涌到街上去寻衅闹事,他们的挑战常常受到应战,特别是受到共产党的应战。仅仅在普鲁士一邦,从六月一日到二十日,街头就发生了四百六十一起斗殴,死了八十二人,重伤四百人。在七月间,在殴斗中死亡的共有八十六人,其中三十八人是纳粹党人,三十人是共产党人。七月十日星期日这一天,街头被殴致死者有十八人,下一个星期日,纳粹党人在警察保护下,在汉堡工人阶级郊区阿尔托那举行游行,当时被打死的有十九人,受伤的二百八十五人。内战越来越恶化,各方面都要求男爵内阁设法制止这场内战。除了纳粹党和共产党以外,所有各党派都要求政府采取行动来恢复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