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特勒的思想和第三帝国的根源(第20/22页)

在张伯伦的葬仪上,除了不能回德国的威廉二世派了一位亲王为代表以外,希特勒是唯一的社会名流。《人民观察家报》在报导这个英国人的死讯时说,德国人民失掉了「一位伟大的武器制造者,他所制造的武器在我们时代里还没有充分应用」。在一九二七年黯淡的一月里,当纳粹党处在最倒霉的时候,这个半身不遂的垂死老人无法料到——甚至希特勒本人或者德国的任何别人都无法料到,不久之后,这个归化的英国人所制造的武器很快就得到了充分的应用,而且带来了可怕的后果。

但是,阿道夫·希特勒在这些日子里,甚至在此以前,对于他个人在地球上的使命就有着一种神秘的使命感。「在千百万个人中间——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他在《我的奋斗》中(着重体是他自己用的)写道,「他有着无容置疑的力量,能够在摇摆不定的广大群众的思想世界中,形成花岗石般的原则,并且为了这些原则的唯一正确性而进行斗争,直到在自由的思想世界的起伏的波浪中,出现一块信念和意志完全一致的坚固岩石。」

他使读者一点也不怀疑,他已经以那一个人自居。《我的奋斗》中不乏一些短小的片断,论述天才人物的作用,这种人物是上帝挑选出来领导伟大的国家的人民摆脱他们的困难、取得进一步伟大成就的,虽然他们可能在开始的时候并不了解他或者知道他的价值。读者知道希特勒这段话指的是他自己和他当时的处境。他是怎样一个人物,他是满有把握的,但是这还没有得到世人的公认,天才人物的命运往往如此——特别在开始的时候。「几乎总是需要一些刺激的因素才能使天才人物登场,」他说,「那时世界上还不肯承认他,不愿意相信这个表面上与世人并无二致的人物竟然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物;在人类的每一个杰出儿子身上,这种事情总是一再重演的——天才的火星,」他宣称,「在真正有创造性的人诞生之时起就存在于他的脑袋中。真正的天才总是先天的,从来不需要培养,更谈不上学习了。」

特别是——他认为——创造历史的伟大人物是实际政治家和思想家的结合。「在人类历史上,每隔一个很长时间,偶尔有这样的情况:政治家与理论家结合起来。这种结合越紧密,政治家工作所遇到的障碍也就越大。他不再为普通店主所了解的生活必需品而努力,而是为只有极少数人所了解的目标而努力。因此,他的一生就充满了爱与恨的矛盾。不了解他的现代人反对他,后代子孙——他也为他们工作——则承认他,二者发生了矛盾。因为一个人的工作对将来越有伟大意义,现代的人就越不能了解;他的斗争也就越艰苦——」

这些话是在一九二四年写的,当时很少有人了解这个因为滑稽戏似的政变失败而名誉扫地、系身囹圄的人心中有什么打算。但是希特勒自己是一点也没有疑问的。他究竟有没有直接读过黑格尔的著作,是一件令人怀疑的事。但是从他的著作和演讲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他对这个哲学家的思想是有点熟悉的,哪怕只是通过同他早年的军师罗森堡、埃卡特和赫斯的交谈后才有这点知识。反正通过某种方式,黑格尔在柏林大学的著名讲学内容一定引起了他的注意,正如尼采的许多格言一样。我们已经简单地谈到,黑格尔发展了一种「英雄人物」的理论,很投合德国人的思想。他在柏林某次讲学时曾经谈到「世界精神的意志」是由「世界性-历史性人物」来贯彻的。

他们可以称为英雄人物,因为他们的目标和使命不是从现存秩序下平静无事的正常情况中产生的,而是来自一个隐藏的泉源,来自仍掩盖在表面之下但是像冲击外壳似地冲击表面世界并将它迸裂成为碎片的那种内在精神。亚历山大、西泽、拿破仑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是实际的政治人物,但是同时他们又是思想人物,对于时代的要求——什么东西已经成熟到可以发展——有深刻的了解。这就是他们的时代、他们的世界的真理——他们有责任了解这个初生期的原则,他们的世界要采取的这一必要的直接连续的前进步骤;他们有责任把这当作他们的目标,不遗余力地来实现这一目标。因此必须承认,世界性一历史性人物——一个时代的英雄人物——是时代的眼光远大的人;他们的言论,他们的行为,是他们的时代最优秀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