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被判处死刑(第7/8页)
的确是这样!随着风将面前最后一丝雾气吹走,我们看见了四门火炮的炮管,距离大约为100米。敌人肯定发现了我们的阵地,否则他们不会先对着玉米秸堆积的地方开炮。伴随着炮口的闪烁,我们觉得爆炸就发生在面前—太近了!一声剧烈的爆炸,玉米秸飞入了空中,我们的机枪暴露出来。
“反坦克炮!”德尔卡叫道,他大为震惊,不停地划着十字。
与此同时,第二发炮弹命中了土堆,把我们的机枪炸成了碎片。德尔卡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他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血淋淋的手,用力按住自己的伤口。然后,他惊慌失措地跳出散兵坑,沿着通往村里的田地跑去。一发炮弹在他身后炸开,炸飞了他的两条腿。他的后背飞入空中,然后又落了下来,鲜血淋漓地摔倒在地上。这一切仅仅用了几秒钟,我再次朝前望去,一根炮管又发出了闪光,炮弹击中了阵地前的土堆,泥土将我的散兵坑半埋起来。我从土里抽出双腿,紧紧地站立在泥土上。接着,又一发炮弹在我前面炸开,一块闪着寒光的弹片朝我飞来。我的右上臂感到重重的一击,一些较小的弹片击中了我的前胸。鲜血立即从我的胳膊处涌出,顺着衣袖滴落下来。起初我感到麻木,接着便是一种烧灼感和疼痛。
待在坑里你会血流不止而死!我这样想着,接着便感到一阵恐惧。赶紧离开这儿!恐惧驱使我离开了自己的散兵坑。我用左手按住伤口,撒腿飞奔起来。出于本能,我没有奔向村里的房屋—这条路线太过明显—而是朝着右面的杂树林跑去。我知道,实施直瞄射击的炮手必须先把炮口转向,才能对准新的目标开火。我跑出去没多远,炮弹便在我四周落下。他们朝着我开火,就像是在打兔子—因为,我的动作就像兔子,沿着之字形路线不停地奔逃。我继续着这种动作,迫使敌人的炮手不时地调整着他们的瞄准器。
可我已经跑得筋疲力尽。我的肺鼓胀得就像一具风箱,我甚至感觉到轻微的头晕目眩。我的手无法阻止胳膊上的出血。鲜血不停地从衣袖处涌出,此刻已浸湿了我的裤子。反坦克炮弹在左右炸开,泥土飞溅到我脸上。为了保住性命,我继续沿着之字形路线气喘吁吁地奔跑着,生怕被下一发炮弹炸成碎片。此刻,树林中的树木离我越来越近—只差几步了!终于,我躲进了树林间。俄国人的炮弹像疯了那样在树木间炸开,树干和树枝像火柴棒那样倒下。稍稍喘了口气后,我继续朝着树林深处跑去,然后,一头摔倒在地上。
安全了,可我尚未获救!我再次站起身,可我的双膝发软。血液的流失削弱了我的身体。但我必须坚持下去!用出最后的气力,我穿过树林,在山丘的掩护下,向着村子跑去。这里距离村边仅有200米。我的膝盖颤抖着,终于,我到达了村内的第一排房屋。
房屋间停放着几部汽车,两名军官正查看着延伸至维斯瓦河的斜坡。此刻,敌人的反坦克炮正朝着村内开火,但他们也遭到了我方重型迫击炮相当猛烈的还击。那两位军官看见我时,他们觉得很奇怪,我怎么会从一个奇怪的方向跑过来。我向他们解释了我在何处负的伤,以及德尔卡已经阵亡的事实。少校和上尉都不知道留茬地里还有个前伸的重机枪阵地,他们还以为村边的战壕就是最靠前的防线了。他们对我在负伤的情况下仍能从敌人反坦克炮下成功逃生感到惊讶不已。接着,我瘫倒在地,一名司机赶紧扶住我,少校命令司机,开他的大众桶式车带我去找医护兵。
除了两名医护兵外,营里的中尉军医也在那里。军医认识我,四月底时,他曾帮我缝合过上唇的伤口。他像老朋友那样问候了我,随即割开我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