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临刑前的缓刑(第8/10页)
大批可怕的尸体倒在我们面前的雪地上,渐渐被冻僵,被纷飞的雪花所覆盖。我们听见了伤者的呻吟和呼救声,可我们无能为力。有的死者还穿着德国毛毡军靴,这种靴子也是我们迫切需要的。可能的话,我们会把它们从那些僵硬的脚上扒下来后再次使用。可我没能找到一双合适的,所以我还是穿着自己的旧靴子。我们的许多士兵甚至戴上了俄国人所戴的那种连耳式棉帽,这种帽子似乎是用一块压制毡做成的,非常简陋,但在冬天却很管用。我的靴子经过一个夏天后,变得有点大,不过,要是我再多穿一双厚袜子,并在靴子里垫上些报纸,我的脚趾就不会在冬季刚刚到来时被冻伤,我的许多战友都已深受其害。出于这个原因,几天前我们得到了一些看上去非常朴素的套鞋,这种套鞋是用稻草编织而成,“猪猡”称之为“稻草罐”。尽管穿上这种套鞋后我们无法大步行走,但站在战壕里,这种稻草鞋却能将我们的双脚与冰冷的地面隔离开。
魏歇特和另外几个人翻寻着苏军尸体上的背包,因为从昨晚起,我们只得到了一片面包和半杯热茶,其他什么吃的也没有。魏歇特饿得比我们都厉害。他找到了一些俄国军用黑面包,还有几块熏肉,显然,这也是来自德军的补给品。“猪猡”带给我一大包莫合烟丝,因为他注意到,我这一上午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想为自己的烟斗找到一撮烟丝。
当晚,我们再次在阵地前方设置了观察哨。凌晨三点,格罗梅尔叫醒我时,掩体内相当温暖,但就像是为了保持某种均衡,屋外冷得厉害。由于雾气,屋外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冰霜。我们的机枪上盖着帆布防水布,看上去像个白色而又奇怪的大疙瘩。在我们后方的小丘上,一发照明弹腾空而起。那里的视界比我们这儿更好些。
前方的洼地处,雾气非常浓。很多时候,我们甚至看不清放到面前的双手。我和“猪猡”蹒跚地走进雾色中。积雪在我们脚下嘎吱嘎吱作响,我们沿着地上的脚印向前走着。随即传来了一声含糊的“口令”声。
“铁路!”我轻声回答道。
“过来吧!”声音听上去很熟悉,但我看不见任何人。
“我们在你的右边,散兵坑里,”那个声音说道。
突然,一个人站在了我们面前,另一个人正从散兵坑里爬出来。该死的浓雾!要不是他们发出口令盘问,我们可能会踩到他们身上。
他们汇报说,前方一切平静。他们刚刚消失进浓雾里,“猪猡”便爬进了散兵坑中,而我还需要让自己把方位搞清楚些。我离“猪猡”只有几米远,可我看不见也听不到他的任何动静。我只知道他所在的大概位置。该死的大雾!我被一具死尸绊倒了,这才意识到,我离我们的防线太远了些。我的感觉不是太好,随即,我觉得自己听到了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于是蹲下了身子。散落在四周的尸体更多了。一种可怕的感觉油然而起,我后悔不该离开“猪猡”。我无法叫他,因为他听不见。接着,我再次听见了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俄国人!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出现在我脑中。别慌——我这样想着。我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我估计俄国人就站在四周,相互召唤,在这样的浓雾天气里,他们通过这种方式保持着相互间的联系。
慢慢地,我从那些声响处朝后退了回去,差一点踩到“猪猡”的头上!对他来说,在浓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这种感觉肯定很可怕。我告诉他,前面有动静,他把手拢起来放在耳后,听着我的话,这看起来非常可笑。随后,我们悄悄地爬了回去,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其他人。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很快便清楚地听见了一些动静。德林下士发射了一发照明弹。照明弹只照亮了一片很小的区域,冷冰冰的,犹如鬼魂。一些身影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在地面上生了根。突然,他们散开了,最前面的都趴到了地上。我们朝着黑暗处开火了。俄国人相互叫嚷着什么。随后,我们听见了一些响动,他们迅速撤离了。第二发和第三发照明弹腾空而起。五个人仍趴在雪地上,其他人都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