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身陷丛林弹尽粮绝(第13/15页)
阵亡队员的雨披仍然连着皮带,挂在残缺不全的躯干上。梅勒斯他们把雨披取下来当作死者的裹尸袋用。他们不知道这些残缺的身体部位被送回国以后,是否能正确地送到它们的家属那里。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分别把一个头颅、两条胳膊和两条腿裹成一包。在把这些尸体拖到小着陆场边上的途中,梅勒斯注意到士兵们正在舔他们的雨披。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就像是一团厚重的棉花。他埋下头想看一眼自己拖的雨披上是否也有积聚下来的水珠,但他很快压抑住了这种冲动。他走到尸堆旁边,扔下了尸袋。梅勒斯不知道在那些纳粹集中营,情况最精糟的时候是否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大家最后也恐慌得失去了控制怎么办?他急忙回到他的散兵坑里去舔自己的雨披,可除了舔得一嘴橡胶味以外,一点用也没有。
莫尔自告奋勇接手了这个现在已被北越军知道位置的关键的机枪阵地。他把自己的机枪从一个略低的位置搬到了2班的阵地上,同时不得不用卡巴刀把土坑四壁上的血和肉刮去。
北越军阵亡士兵的尸体被扔到了山坡下,跟前几次战斗中的北越军死尸堆在了一起。随着尸僵的到来,僵硬的尸体看上去有些奇形怪状,苍蝇很快就云集了过去。
梅勒斯检查了大家的足浸病情况,确保每个人在吞咽困难的情况下把疟疾预防药片吞下去。他又分配了从死者身上取下的弹药,然后在肯德尔和吉诺亚的地堡前停了下来。他们在地堡里喘着粗气。在黑暗的地堡内,肯德尔光滑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他的眼镜已经取下,没有了黄色眼镜片遮掩的他看上去显得更年轻了一些。他侧身躺着,像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喘着气。吉诺亚也同样如此。
肯德尔试图露出点笑容。“我想——有人在喊叫——或者是我在喊。”他的话因为喘气变得断断续续,但肯德尔想要说话,想忘掉他就要死去的事实。
梅勒斯看了一眼吉诺亚,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却几乎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他的喘息是平稳的。正在他们两个后面照料另一个伤员的谢勒捕捉到了梅勒斯的目光,他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看外面的迷雾,又看了看吉诺亚,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肯德尔又喘息起来,然后接着说道:“我——我说——我是少尉——嘿——”他想要笑一笑,但却吐出一口血来。
梅勒斯轻轻地帮他擦去血液和唾沫,然后把手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他那沾了粪便的裤子仍是潮呼呼的。
“现在,”肯德尔继续说,“真是——愚——愚蠢透顶。”他气喘吁吁。“吉诺亚,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会得到宽恕的,”梅勒斯微笑道,“我想有些人刚开始学习面对困境。另外,这也说不上是愚蠢透顶。你可以回家并见到克里斯蒂,吉诺亚也能回到加州去放松他的大脑了。”他伸出手来,用左手握住肯德尔的手腕,把右手放在肯德尔的额头上,那样子就像在检查孩子的体温。
肯德尔看着梅勒斯,眼睛很快地来回移动着。他觉得很孤独,转头向吉诺亚看去。他们都是侧身躺着,好让血液和输液集中在受伤那一侧的肺上,用没有受伤的肺尽力呼吸。但好的这一侧的肺必须以两倍的速度呼吸,才能获得足够的氧气。他和吉诺亚都在紧张地呼吸着。
“你觉得——今天——直升机能来么?”肯德尔喘息道。
梅勒斯咧嘴一笑,回身跪坐在地上。“这里的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他妈的空中交通指挥,”他温柔地回答道,“他们肯定会来,只要雾一散开。”
“雾,”肯德尔喘息道。他转而顾及自己的呼吸,喘着粗气,大张着嘴,仿佛刚刚参加完一场赛跑。忽然,他的脸上现出恐惧的神色。“我——一直在想我会不会——死。”他喘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