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打洛之一(第3/6页)

在胡康河谷内作战的中国炮兵,75毫米轻便榴弹炮尽显威风。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还没能突破日军防线,但盟军控制了胡康河谷的天空,P-51战斗机开始成群结队在战场上空游猎,日军从加迈到大奈河前线的补给线经常由于遭到大规模空袭而瘫痪。根据《中国驻印军缅甸战记》记载,在这段简易公路上,数不清的便桥被摧毁了又修好,修好了又被炸毁,日本工兵顽强地试图把物资送上去,但许多卡车还没接近战场就在简易公路上烧成了焦黑的架子,有时上面还有萎缩的人体倒挂下来。

所以,前线日军的日子已经很难支撑,战斗力大降,打起来很容易形成敌退我进的局面。这是一场必胜的战斗。哦,在美国人的概念里,进攻,就是这样“推”过去的。

然而,这位傅宗良上校却把一个必胜的解围战,打成了难测结果的远距离奔袭。

拉加苏在新平洋的西南,史迪威的作战计划中,对第65团的命令是沿大奈河右岸直奔拉加苏,与被围的第112团第三营里应外合击破日军围困,然后突入胡康河谷南口,合力向东南方打洛镇方向攻击。战斗打响后,傅团长带着第65团到达大奈河畔的康道渡口,却没有沿着河向拉加苏方向打,而是渡过大奈河,到了它的左岸,沿注入大奈河左岸的支流百贼河,一头朝东南方向日军的腹地深深地扎了下去。

不按照作战计划来打仗,这种事情在当时的国军中实在太多了。敌人从东面来,我需要向南方迎战,敌人从北面来,我坚决向西方挺进!国军前线将领总是有比命令更好的作战方案。无奈,更好往往是好的死对头。善于保存实力的国军将领们,用五花八门的招数让你看到战报在写,时间在走,就是没人给敌人迎头痛击。熟悉国民党军的史迪威对于这类怪异的举动早有防范,干脆严格命令“不准迂回穿插”。

史迪威是军人,当然不会和“迂回穿插”这种事情过不去,他担心的是廖耀湘的部队会回避战斗。

傅宗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了这么一手,可以想象史迪威暴跳如雷的样子。然而,远征军的中国军官们却很快松了一口气:傅宗良穿插进去以后连连告捷,日军在整个胡康河谷南口的防御连根摇动起来。

我很怀疑傅宗良这个违背命令的做法,和孙立人担任此战的指挥官颇有关系,虽然所有的记载都表明傅宗良是独断专行。这是因为第65团这一战中的奔袭,和孙立人的作战风格太相似了。第65团渡河的地方康道渡口,在大奈河与险峻的万塔格山交汇之处,傅宗良率部沿着万塔格山南麓,一直朝日军纵深挺进,大有将胡康河谷南口的日军第55联队第三大队与日军主力切割的势头。日军阻挡不住,慌忙放弃对拉加苏的围攻,匆匆后退,但第65团和日军对阵一场之后,主力又失踪了,等他们再次出现,已经是在打洛近郊!

如果说万塔格山是一根鲠在胡康河谷西端的骨头,万塔格山南北的于邦和打洛,就分别是这块骨头两边的软组织。史迪威认识到这块山势险峻的骨头不好啃,他的计划是同时从万塔格山南北两路进军,向这两块软组织切割下去;而日军的布防则是用层层工事和狙击手,把这两块软组织变成两块滚刀肉,最大限度地迟滞远征军的进攻。然而,傅宗良的攻击却独出心裁——他没有去啃骨头,也不去碰滚刀肉,却试图从骨头和肉接触的地方一刀砍进去,把它们分开。

傅宗良不是找借口回避进攻战,而是用了一个中国传统的兵法“围魏救赵”。他这一击,正打在日军的软肋上,南线日军的防御,立即就动摇了。

这个主意不坏,但想到修改作战计划会引发史迪威怎样的雷霆之威,傅宗良的胆量的确够大,至少他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如果打不了胜仗,史迪威有枪毙了傅团长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