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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李发章三天两头骑自行车进城,给女人添置衣物,还买了一顶白帽子。女人的脸上也有了喜色,嘴巴活泛起来,见面就喊:梁大哥!
杨盛勇邀李发章来喝酒时便问,李哥,这女人,哪来的?李发章说,人家没问我是哪来的,我也不好问她。杨盛勇又问,那她,结过婚没?有娃吗?李发章沉默不语。杨盛勇急了,又问,她那个没?李发章把脸一沉,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说,兄弟,你管得太多了!
后来,李发章便来得少了。杨盛勇和我晚间对坐时说,李大哥有女人了,尽管来历不明,但总是女人。李大哥现在快活了,就忘了兄弟!我说,李大哥有家了,该为他高兴呀!杨盛勇便苦笑着叹气。我知道他的心思,他没有女人,没有孩子,他永远回不了家。他的处境就是我的处境。
那一夜,我们都喝得大醉,是我先倒下桌的,杨盛勇把我扶到他的床上,为我脱掉鞋子和外衣,我听凭他摆布,只觉得他的声音像飘浮在另一个世界,隔山隔水传到我的耳朵里。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飞升起来,同他的声音相会,而身体坠落在床上,心脏像一面绷紧的大鼓被敲得咚咚直响,伴随着鼓声是我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手在半空狂舞,哈哈哈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盛勇,我们都是不孝之子啊!哈哈哈哈……
几个月后,李发章邀请我们喝喜酒。他置办了三桌酒席,把周围的荣民都请到了。大家争着给新娘敬酒,李发章不让新娘沾一滴酒,接过新娘的酒杯便往自己嘴里倒。李发章醉得大睡了三天才起床。黄昏时,他挣扎着走过小路,来到我的院坝里,看见我正在喂鸡,便说,梁老弟,把你的公鸡逮一只,你嫂子有喜了,要补补身子!
第一个孩子落地,李发章请我们喝满月酒,那天,大家都喝醉了。李发章说,梁草、盛勇兄弟,来喝几口醋汤,醒醒酒!
杨盛勇端了一碗黑乎乎的醋汤过来,我喝了两口,刚喝下,便感到胃肠里有千万条小蛇扭结在一起,嘴巴一张,吐出一大堆秽物来。杨盛勇连忙去灶房铲了一把草木灰撒在上面,趁他摸黑到门外拿锄头的间隙,我爬起来拿起桌上的半瓶酒就往嘴里倒,杨盛勇扔下锄头扑过来,夺掉我的酒瓶往地上砸,碎渣乱飞。他一把抱着我,兄弟,你要干啥子,千万不要胡来!喝酒啊,兄弟,喝死当睡着,睡着了,就回家了!我浪着身子发出像水浪一样漂浮的声音。一个“家”字点到杨盛勇的痛处,便伏在我的肩上失声痛哭。
半夜,我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弄醒。那只手伸向我的肚子,像一个燃烧的火炭,贲张和疯狂的气息渗透我的皮肤,只那么一瞬间,他便直奔而下,抚摸着我的敏感部位,沉迷在燃烧中,短暂的窒息,僵硬如同死亡,牵引我飞升在云朵之上。啊,我看到家了!迷幻一样的宫殿在紫红的雾中若隐若现。我全身瘫软,像睡在云团上。
这妖女一样的手牵引着我的手,顺着平坦的野地寻找另一片灌木丛。每一根草木都被唤醒,它们在等待着点燃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奔跑,在饥渴的沙漠上狂奔,奔向泉水喷涌的地方。最后,我们瘫倒在地,一股热流从地热中挤压出来,向万里无云的蓝天喷涌。杨盛勇火辣辣的胸膛贴在我的胸膛上,猛烈的心跳震动着我的胸壁。我们长久地搂抱着,像一对久别的恋人很久不愿分开。
此后,我们把对方当做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下田时,我俩走在一起;上山摘果子,我俩在一起。我把粮搬到杨盛勇家,一起煮了吃。我在灶间烧火,他在灶头忙碌。两人的生活,就多了很多乐趣。有个人说话,不至于闷得慌。有时候晚间不愿一个人睡时,索性挤到他的床上,互相暖被窝。半夜醒了又睡不着时,就起来抽一袋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一次,我俩一齐出现在荣民之家的那间小屋时,引来周围人窃窃的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