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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为这次狂笑受到了上级的批评,团长说,这是胜利之后的又一次胜利。团长说,老子就是笑死也不会输给日本人。团长的狂笑攻势的确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略效果,以后几天,剖腹和投河自杀的日本兵接连不断。团长却隆重地安排了刮胡子这件大事。他选择了一个阳光普照的上午,安排在日军能清晰看见的一块高地上,让几个民夫在那里舞了一会儿狮子龙灯,再放了几串鞭炮。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下,请剃头的士兵慢腾腾地刮掉了胡子,再烧起一堆大火,把刮下的长胡子扔进大火中烧掉。团长说,八年来就盼着这一天啦!团长当天表示自己掏钱请各位弟兄喝酒,欢庆胜利。那一天我们再次喝得东倒西歪。
随着秋天的到来,我们开始接管敌人占领的地方,并让这些敌人沿着沐水而下到更大的地方集结,最终遣送回国。沐水上迅速搭起了一座临时便桥,我们跨过沐水河。敌兵一个个垂头丧气,胡子拉碴,衣冠不整,兵营里也混乱不堪。我们搜查了地堡和掩体,才发现敌人已经把那座山几乎挖空了,纵横交错的地道像迷宫一样,装满粮食的麻袋堆积如山,弹药也相当充足。蒋国全和我惊诧得大伸舌头,心想,要是日军不投降,我们部队的命运可想而知。
敌人转瞬之间便被沐水冲走了,清平县城举行了大规模的庆祝活动。团长王耀义参加了,回来时他还领回一群劳师慰问小分队,送来了猪肉和大坛大坛高粱酒。
逃难的人群陆续返回家乡,现在又挤满了山道,远远看去他们就像一些背负着物品的蚂蚁。他们总是期望能在清平找到顺水而下的船只,但每天只有一两只木船装载三四十人,为了抢到位置,许多人不惜给高价,也有的为抢船大打出手,每天都有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在河边大骂,一会儿骂政府无能,一会儿骂船家心黑。更多的人选择了忍受,他们携家带口,沿着沐水边的小路行进,满脸都是疲惫、焦灼和莫名的兴奋。农夫们起早摸黑地耕作下种,一心想多些收成。集市又恢复了贸易,商店也想方设法招徕客人,酒店、饭馆和妓院重新活跃起来。我们有时便到清平县城寻欢作乐。周少智这时便显露出流民的恶习,很让我们看不起,他总是把枪往酒桌上一掷,吓得老板直哆嗦,结账时不是忘了酒钱,就是有意不给饭钱。我们虽然知道他的习性,但在店家面前肯定要共同维护当兵的脸面,久而久之我们也习惯当兵痞。周少智经常敞开军衣露出自己的伤痕说,老子在卖命打鬼子,你们在干什么,老子吃点喝点还不该么?唬得店家低头哈腰,该,大爷,千该万该。恭恭敬敬地送我们出门,等我们走远了还要拱手作揖。
从那时起,我便经常去妓院。最初是想打听白桂的下落,遭到了周少智的嘲笑,他说,看不出来你还对一个妓女这么有意思啊?我说,她不是一般的妓女。周少智说,呵呵,妓女还有什么不同呀,不都是花钱买欢吗?我说,白桂就是不同。周少智说,她没收你的钱,还让你爽透了?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嘴角胭红一片。蒋国全拉开我俩。我再去清平的烟花巷时,便不愿跟周少智为伍。
烟花巷的生意空前火爆。每一个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人都急于摆脱内心的阴影,士兵们更是丢掉了对死亡的恐惧,全力以赴寻欢作乐。当时抢手的是青杏,但我们这些士兵根本无法靠近那家叫“思春”的雕花小楼,那是军官们去的地方,据说,团长跟青杏打得火热。团长表面上坚守了蒋委员长规定的一夫一妻制新生活,暗地里去找青杏。我们只能去那些价格低廉的小地方,把一些散碎银子花在那些又老又丑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