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报告(第7/9页)
我低头看地。“哦。”我重复道。
“祈祷保护不了你。它会给你的灵魂以帮助。在你活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在你死后也是,我想。”我们总是选择不同的路线,避免形成规律。路线由车队指挥说了算。他们虽只是尉官,却大多久经沙场。其中一个虽然平时连普通指令都讲不清,上了路却也毫不含糊。还有一个体态娇小可爱的女中尉,带起兵来冷峻如铁,不让须眉。但无论怎样,面前只有那么几条路,你必须选择一条。
一天夜里,我坐在领头的车上,远远望见两个伊拉克人好像正在路上挖坑。我对加尔萨说:“他们在挖坑。”那两人一见我们转身就跑。
此处位于费卢杰城区边缘。路左侧房屋林立,他们却选择横穿右侧的荒地,肯定是吓傻了。
加尔萨等着无线电里的确认。我完全可以开枪,但还是选择等待。
“他们在跑,”加尔萨对无线电说,“是的……”他猛地转身看着我,“开火!”
我开火了。他们已经跑到荒地边缘,四下漆黑一片。.50机枪的闪光令我目力全失,车继续前行。他们也许死了,也许已成了荒地边的一堆碎片。.50子弹能在人身上打出拳头大小的洞。他们也有可能逃脱了。
陆战队员间流传着这么一个笑话。
一个娘娘腔的自由派记者想挖掘战争中煽情的一面,于是他问一名陆战队狙击手:“杀人是什么感觉?你扣动扳机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狙击手看着他,吐出三个字:“后坐力。”
那并不是我开枪时的感觉。当时我心里一阵狂乱。我该开枪吗?他们快跑掉了。
扳机就在指边,显得迫不及待。是否该按下去?人生中这样的选择并不多。
就像你和一个女孩幽会时发现两人都没带安全套,所以不能做爱。不过,你还是忍不住抚摸她,她爬到你身上挑逗你,令你欲火焚身。然后你们脱掉彼此的衣服。你想,我们只是玩玩。但是你下面硬了,她的身体服帖地摩擦着你,你的屁股情不自禁地动起来。这时你潜意识里有个声音说:这很危险,你不能这么做。
我开枪时就是这种状态。不过感觉并不太糟,至少不像干掉那个孩子那次。或许因为天太黑、距离太远,因为他们只是两个影子。
那晚我终于让提姆赫德开口了。我告诉他我可能杀了人。
“我有些烦躁,”我说,“是这种感觉吗?”
他半晌都没有回答,但我耐心让他思考。
“对我来说,”他说,“关键不是因为我杀了人。”
“哦?”
“我受不了的是,他的家里人都在场。就在眼前。”
“我明白,伙计。”
“他的兄弟姐妹都趴在窗户上。”
我不记得看见了他们。当时似乎有人旁观,有人凑到窗口,但我没有细看。
“他们看见了我,”他说,“其中有个小女孩,大概九岁。我也有个小妹妹。”
我对那个小女孩毫无印象,也许是他的幻想。我说:“这个国家烂透了,伙计。”
“没错。”他说。
我很想去见教士,但还是决定去找参谋军士。
“我受不了的不是杀了人,”我告诉他,“而是他的家人都在场。”
参谋军士点点头。
“有个九岁的女孩,”我说,“就像我的妹妹。”
参谋军士说:“没错,是他妈挺别扭的。”他忽然停住,“等等,你的哪个妹妹?”
出征那天我的两个姐妹都在场。妹妹十七岁,姐姐二十二岁。
“我的意思是……”我一时语塞,环顾左右,“她让我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真是无话可说。”于是我再次开口。
“我真的很心烦。”
“知道吗,”他说,“我在第一次派遣结束后看过心理医生。真的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