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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这是要去哪儿呀,女儿不让您走。”卢玉莲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张六佬见此情景,也不禁黯然神伤。

卢次伦却爽朗地说:“爹不管去哪儿,终归是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爹娘陪你走过了前半生,后半生,爹娘就把你托付给六佬了,以后你们俩要相敬如宾,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六佬啊,你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是个好人’,这话我爱听,做人哪,能保证一辈子做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已经很难得,以后我把玉莲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男儿膝下有黄金,张六佬是个大男人,此时却跪倒在卢次伦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老爷,您就放心吧,我这辈子只对小姐好,如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卢次伦会心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都起来出去吧,爹累了,想歇息了。”

“爹……”卢玉莲跪着不起。卢次伦哀叹道:“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去吧,去吧。”

走出门外,卢玉莲还在一个劲儿地抽泣,眼睛都哭红了。张六佬看得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好,过了许久,等她止住了哭声才说:“小姐,我们还有时间。”

卢玉莲闻之一愣,诧异地看着他。他向四周看了一眼,低声说:“既然镇上说只要有人顶罪就行,那除了老爷之外,难道就不能是另外的人去吗?”卢玉莲傻傻地看着他,想听他继续说。

“小姐,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姑娘,我一个杀猪佬,何德何能,承蒙老爷和夫人看得上我,可我哪配得上小姐?我想好了,我虽配不上小姐,但却能为卢家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我是穷苦人家出生,命不值钱,也没个亲人,但是老爷不一样,为了茶庄,为了你,他必须活着。”张六佬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卢玉莲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似的。

张六佬又叹息道:“小姐,我对不起你,如果有缘分,希望咱们下辈子还能再见。”他说完这话,便转身大踏步离去,只留下卢玉莲在风中呆立着。良久之后,她突然咧嘴大哭起来。

陈十三从张六佬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问:“这都是老爷亲口告诉你的?”

张六佬点头道:“时间很紧,但是决不能让老爷去镇上。”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明天天亮的时候,你赶在老爷之前把我绑了送到镇上去。”张六佬此言一出,果然也惊住了陈十三。陈十三问:“你跟卢家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能是会掉脑袋的事儿。”

张六佬无所谓地说:“我知道此去死路一条,但卢老爷待我不薄,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了就死了,小姐已经没了娘,不能再失去老爷。”

陈十三心中突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对这个人有些刮目相看,但嘴上却说:“我觉得这不值得,命可只有一条啊。”

“十三爷,您也知道,茶庄现在是多事之秋,老爷一定不能出事,就算我求你了,让我去吧。”张六佬恳切地说,“卢老爷是好人,您也是好人,我走之后,麻烦你照顾老爷和小姐!”

陈十三叹息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就算您应下了。”张六佬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陈十三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愚蠢的人,不禁盯着他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回过神儿,又想起风吹垭被劫一事,目光变得越发深邃。

这个夜晚如此漫长,好像永远也盼不到天亮。卢玉莲靠在窗边,对着漫漫的夜空坐了整整一夜,她脑子里浮现出许多想法,但想来想去,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翌日一早她便下楼去,却被告知张六佬不久前已经出了门。她追到门口,门外空空如也,清晨的大街虽然清静,但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沸腾。她心中空荡荡的,回想起张六佬之前说的那些话,眼中又溢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