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8/12页)

郑廷贵高兴的一饮而尽,马万川没喝,他蓦地发现二儿子眼神游离,魂不守舍,莫非真是惧怕他这个当父亲的……

马明满胡乱地喝下酒,而后又退回到一旁,坐在椅子上。

郑廷贵酒劲上来,话自然多,他回过头,问马明满:“咋的,就喝一盅啊?来,再陪叔整两盅……”

马明满:“叔,你……你老喝吧,我……”

马万川瞟了眼儿子,分明示意儿子,没事儿可以离去,见二儿子不起身,他也不好撵。

郑廷贵:“老二啊,你天天不着家,忙啥呢?”

马明满:“我……我没忙啥……”

马万川说不上是抱怨,或指责:“他一天除了吃喝,还有啥正事儿?”

郑廷贵:“老哥哥,你别这么说,我看将来,当不住就这老二能出息呢,我……我为啥这么说呢?老二心眼儿够用,在外面又能交际……”

马明满似乎没心情听两个上辈人说的话,不过,他自知该退下,且还得讲个礼节,他站起来,端一盖碗茶,走到郑廷贵身边,声音依然是颤颤地:

“叔,你老别总一门喝酒,来,喝……喝口茶……”

郑廷贵笑呵呵接过来,却没马上喝,放在桌上。

马明满没忙着退后,稍沉思一下,极殷勤伸手又把盖碗端起来:

“叔,这……这茶是新沏的,你……你老不……不是愿意喝热茶吗!”

马万川只觉得今天二儿子神情及“孝顺”的举止,有点怪,但怪在哪儿子,他一时说不出来。

郑廷贵笑着接过盖碗,实实惠惠地喝了一口,足有小半碗,而后放下。

马明满的头垂下了,身子稍弯了弯,不知是在施礼,还是不敢正视面前的两位老人,连个客套话都忘记说了,退了出去……

一个意想不到,极其不幸的事情,突然降临到马、郑两家人的头上。

郑廷贵吃饱了,喝够了,心满意足地欲要回府,走出马家的小客厅,腿颤抖几下,脑子有点晕,眼睛也有点发花。

马万川往日很少送至门外,以两人的交情、友情,是不需要那些俗礼的,今天却一直跟随在郑廷贵身后,因为他看到郑廷贵从椅子站起来,身子直摇晃,不同与平时为显示身份的那种有节奏、有气派的晃动。

“老哥哥,快回屋吧,送啥送,跟我用得着这么客套吗?我……我明个儿还来呢!”这是郑廷贵生命结束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马万川:“我看你今个儿没少喝呀,不行的话,我让你人送你回去吧!”

郑廷贵回过头,想摆下手,还没等手举起来,身子像麻花似的一扭,腿了软,瘫倒在地,脸面朝天,胳膊伸开了。

马万川以为郑廷贵喝醉摔倒,忙走到近前,欲扶拽郑廷贵。不想郑廷贵没一点反应,再一细看,嘴里吐出血沫子。马万川心头一沉,惊慌失措地抱起郑廷贵,大声地呼唤:

“大辫子,亲家,亲家,你……你这是咋的了,啊,快来人……”

郑廷贵眼睛发直,嘴和鼻子都流出血,腿抽动几下,最后头一歪,身子僵直,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马家不少人听到喊声,都跑出来,围过来。

马万川尽管年迈,久经风霜,但眼睁睁看到与他朝夕相处,亲如兄弟的亲家,死在自己怀里,他真的懵了,除了呼喊,不知还能做什么。直到有人,提及快送医院,从他怀中接过郑廷贵,抬起郑廷贵,向院外跑去,他还怔然、失神……

一切手段用尽,无济于事,郑廷贵离开人间。这个做梦都想回到大清,光复大清的八旗子弟,不但没有盼到皇上登基,甚至连满洲国执政转为所谓的皇上,都没有看到,说来真是可悲、可怜,又可叹啊!

郑家的天塌下来了,自不用说,马家为此也付出巨大的代价,人死在马家,作为一家之主的马万川,无论如何是脱不了干系。不,先不说什么责任,只说马万川川两个最本能的反应吧,第一个是悲伤,其悲伤的程度,难以用语言表述。试想与他情如手足,相知相处数十年的老哥们儿、老亲家,顷刻之间从人间,彻底的消失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这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的眼前,他抱头跪地,眼望苍天,欲哭无泪,欲喊无声。第二,他疑惑,郑廷贵确实几乎每天三顿酒,每天几乎都醉眼矇眬,好像是睡不醒,但马万川知道,郑廷贵的身体,绝对是硬朗的,连老年人的咳嗽病,都不曾有过。怎么会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