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7/12页)

郑廷贵:“你话说半截,咋还不说了?”

马万川难得一笑:“咋的,你还学会挑理了?”

郑廷贵:“老哥哥,不是我说你呀,你现在说话,可不如在早爽快了,别的不说,就说明金的事儿吧,这人说没就没了,你咋连个动静都没有呢?唉!前阵子我也是就寻思自己那点事儿,没过来帮你出出主意……”

马万川:“大辫子,咱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郑廷贵病一渐好,似乎明白了许多事理儿:“唉!啥也别说了,都是小日本给闹的,老哥哥,你以前一说小日本的坏处,我还横巴掌竖挡着,这回到新京,我是越看这小日本,越不是个物儿,愣把皇上圈在那执政府里,谁都不让见,弄不好八成这皇上也得看日本人的脸色行事儿……”

马万川逗趣说:“你说这话可大不敬,要是让你们小皇上听见,还不得打你板子。”

“我要真能一睹圣颜,给他老人家磕个头,打我个皮开肉绽,我也认了。”郑廷贵脸又苦下来,他说他想起执政府里的小皇上,似乎没了自由,心肝肺都跟着疼。

马万川想起郑廷贵在溥仪刚来东北之初曾说,若一年后,皇上不登基,他便穿上黄马褂去新京请愿,如此看来,他这次去新京,与其说是探询古董的下落,倒不如说是……此番回来,有所醒悟,不失为好事儿。

郑家儿女见父亲恢复常态,三天两日去马家大院,基本是不醉不归,都放下心来,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没维持几天,突然间,一个意想不到的灾难,无声响,悄悄地降临在郑家,不,其中也包括马家大院的头上……

这天,郑廷贵与马万川对饮,说是对饮,不如说郑廷贵独酌。以往,他常迈着四方步,拿腔捏调的,在街面走来晃去,在旗人中,他是有名望的,与旗人中有名望的聚在一起,出入各大饭馆,那是他的一大乐趣。现在,他除了来马家大院,很少抛头露面。

马万川能喝两盅,并不恋酒,到不是受佛法的约束,本来在家设佛堂,为掩人耳目。但自满洲国成立,他几乎足不出户这是事实,与外界联系,掌控商号,都靠老乔。

郑廷贵感慨地:“老哥哥,看来咱们俩儿真老了,只能猫在家里喝酒了,有一天,这酒都喝不下去,也就蹬腿了……”

马万川笑着:“别介,你那个大清国还没恢复呢,小皇上没正式复位,你这个做臣子的,咋就灰心丧气了呢?”

郑廷贵不出声了,大概他也知道大清无望,同时,对这个满洲国和皇上失去信心,只是他心里明白,嘴上不肯服输罢了。

马明满进来,先恭敬地叫声叔,又喊声爹,而后坐在墙边椅子上。

郑廷贵一壶热酒下了肚,脸上泛着红光,兴致高涨地招呼着马明满:

“老二啊,我来这儿总看不到你,你忙啥呢?来,来,坐我身边,陪叔喝一盅。”

马明满稍起下身,又坐下了:“叔,你老和我爹喝吧,我……我刚在外面吃过了。”

“你小子,过去一上我哪儿,就嚷着要酒喝,咋的,大了,叔叫不动你了?”郑廷贵平日里挺喜欢马明满的,说马明满人机灵,嘴巴甜。

“假假咕咕的,你叔让你上桌,你就过来呗!”马万川虽说对这个二儿子不满意,但与内心中的慈爱是两回事儿,试想,大儿子、小儿子都不在身边,二儿子平时总躲着他,这使得他时常心里不好受。

马明满不好再推辞,凑上近,拿起酒壶,先给郑廷贵斟满上一盅,又给父亲斟上一盅,与以往一样儿,他不大敢正视父亲脸面与眼睛,随后他自己斟上一盅,端起来,不知为什么,手有些哆嗦,说话声音似乎也发颤:

“叔,爹,我……我敬你们二老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