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8/11页)

郑廷贵:“明堂回去,给你来信了吗?”

郑心清摇摇头,记得,马明堂在九站送她下车时,她问他会来信吗?马明堂沉思片刻,也是摇摇头。她没问原因,不过,她能猜到他不想写信,一定因日本人侵占了家乡,心情压抑所致。

郑廷贵好多事儿看不明白,所以有时说话也就糊涂:“你说这个明堂,书也念完了,早就该回来了,他要是在家,你们把婚事办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啊!唉!我就弄不明白,他留在北京干啥……”

郑心清脱口说:“可能因为北京没日本人吧?”

郑廷贵好多事又都是这样,经别人提示,他才能想到正题上:

“噢,怪不得,我一跟你马大爷儿提起明堂,他就岔开话头,原来他跟他哥似的,烦日本人?唉!你说这是何苦的呢,你大爷儿也是,满洲国都成立了,他还跟日本人较着劲呢!对了,明堂把他哥两个孩子也带走了,说是你帮送到火车上,这是咋回事儿呢?我问过你大爷儿,他也没说为啥……”

郑心清:“我……我也是受我嫂子所托……”

郑廷贵:“你嫂子?”

郑心清不知如何对父亲解释,从父亲屋里出来,她还在想着这事儿,记得送走马明堂没几天,次郎问她是否带孩子上的火车?这事儿,郑心清始终瞒着次郎,他怎么会知道的呢?次郎说父亲提起的。至于他父亲酒井还说些什么,他没说。不过,郑心清能感到,她再去酒井家时,碰到酒井时,他虽还是那么热情,眼神却有些异样儿。有一天,次郎酒后,突然说了一句:满洲人永远不会与日本人一条心。郑心清当时没在意这无头无脑的话,过后想来,次郎刚来满洲,对满洲人知之甚少,这话一定是父亲教导他时说的。郑心清也是个很有自尊心的姑娘,在酒井对她做过暗示后,她有意想疏远次郎,不是在感情上,而是不想两人过于缠绵,尤其在作画上,她真怕酒井知道后,把次郎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帝国军人的罪责,迁怒她的身上。那她实在是担不起。她婉转地劝次郎,不要再作画了,或者少作画,偶尔作画,权当一个快乐的消遣方式。

次郎绝对是个叛逆者,他知道郑心清的劝说,秉承父亲之意,他说他被父亲强迫进了军校,现在又遵父命,进了宪兵队,他不知道下一步,父亲还让他做什么。他说他已经没有了自我,只有作画,聊以自慰,假如连作画的权力,都被剥夺,在他看来,他的生命已没有什么意义。最后,他坚定地说,绝不放弃。

郑心清听次郎把话说到这份儿,她知道再劝下去徒劳无益,那么只有尽心去帮助他了,至于会产生什么后果,她已不去考虑了。从这点也可看出,她的心逐渐有了归属,对次郎的照顾,远远地超过妹妹对哥哥的范畴,其情感也从兄妹转为另一种依恋,只不过她不想承认和不敢承认罢了。

次郎在郑心清的陪伴下,遍游吉林市周边风光秀丽的景色和名胜古迹,经心绘描出不少油画,每每欣赏起来,喜不自禁,尤其得到郑心清的称赞,他更是兴奋难抑。稍感遗憾的是,来到满洲,脱离日本美术界朋友和氛围,人体油画技艺没有一点提高,原因就是找不到人体模特,这让他感到有点苦恼。

郑心清在日本看过次郎作的好几幅裸体油画,刚开始看了,脸红心热,现在已不在乎了,也明白了,作这类画需要真实的人,脱光了坐在画家面前,即,人体模特。

次郎说要是能请或雇到人做模特,那就太美了,他说这话时似乎都有些陶醉了,大凡痴迷于作画的人,面对着模特,整个身心都陷入美的境界中,没有一点邪念。

郑心清笑说,在吉林市多少钱,也请不到一个甘做模特的人,她说这话时,发现次郎眼睛盯看着她,蓦地,她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了,是的,从日本回来,她思想意识开放了,但再开放,也不会开放到那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