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9/10页)

吉林市的商会,日本人在收拢和控制过程中,颇费一番周折,酒井在“九一八”前,没任特务机关长时,主要任务就是在吉林市建立日本开的商铺,当然兼有特务网络,在吉林市周边安置开拓团,其经济渗透,就是为军事侵略做准备。可是吉林市商业,却与其他城市不同,因历史久远,老字号买卖比较多,比如马家的“隆”字号,占据了吉林市半壁江山,而马万山又从不与日本人合伙做生意,所以日本人发展空间不大。满洲国成立了,虽说变成日本人的天下,但商号归属于私人,即使明夺暗抢,也得需要个过程啊!另外,“国家”初定,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溥仪,都想让民心稳下来,若想笼络民心,必须让市面、街面的繁荣起来。即便是虚假的,也要有个景象。可如何能把各商号积极性调动起来,商会作用不容小看。酒井把眼睛盯在商会,不,具体说是盯在马万川身上。

这里还是说说酒井,熙洽在被任为财政总长,虽兼吉林省省长,但很少过问省政府的事务,尤其是吉林市的事儿,酒井俨然成了吉林省最高长官,政务、军事,他一手掌控。按说,小小的吉林市新商会组成,交给下属办就行了。可他没有放手,不但过问,还亲自出面。在外人看来,他似乎事必躬亲,其实,谁也摸不准,猜不透,他心中还有一个最隐秘的盘算。那就是他个人对马万川的“隆”字号,早已垂涎三尺。是的,他是帝国军人,一切以帝国利益为重,但作为一个老特务,他不能不想到,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终有一日退出军界。晚年的生活,没有金钱是不行的。他很小的时候,随父亲来到满洲,半生的光阴在满洲渡过,他已习惯满洲的生活,不,准确说,他已喜欢上满洲这个第二故乡。现在满洲成为日本附属国,他是最有资格成为这个国家的一员。他已想好了,把妻子、孩子接来,将来在满洲建立酒井完造的新家族。想到家及家族,那就要有生存、发展的经济基础,他把眼睛盯在马万川,还有郑廷贵身上,就是想把马郑两家的所有产业,巧妙而又不择手段地夺下来,归于自己的名下。尽管酒井在日本也是望族之后,到了中国,看到清朝遗老郑廷贵悠然自得的生活,马万川据有关内、关外的“隆”字号的巨大产业,他自惭不如,羡慕、嫉妒的同时,心理也不免有些扭曲。

豪夺不如巧取,这得需要一个经心设计的过程。

新商会延用旧商会的人和模式,有的商号掌柜,讨厌日本人,找借口退出了,酒井见状,知道这些人效仿马万川,为此,他明令,新商会不能缺少马万川,商会会长或副会长,马万川必须任选其一。商会人说,马万川过去就不掺和商会的事儿,酒井说,他知道马万川没在旧商会任职,可是商会每逢大事,都征求马万川的意见,新国家,新商会,要是把马万川请出来,才能显示新的活力。商会人不敢违命,数次来到马家大院,几个自觉有面子的人,结伙来见马万川,请求、拜求,好话说尽。马万川不为所动,他也不找过多的理由,只是说过去对商会不感兴趣,现在依然如此。至于纳税缴费,“隆”字号多年来就是照章办事,从不抗拒国家的法度。这话,商会如实回禀,酒井听了,怎么也不挑不出毛病的,再往下,商会人也没办法,总不能用绳子把马万川绑出来吧!

酒井又来找郑廷贵,不是让郑廷贵劝说马万川出山,而是让郑廷贵转告马万川,不要不识时务,还说关东军已把其儿子马明金列为反满抗日分子。郑廷贵知道这是满洲国成立后,新发明的,也是最大的罪名,是死罪。不过,这话由酒井嘴里说出,他听着不大顺耳,他始终认为,与酒井是世交,是老朋友,即为朋友,酒井说出这种威胁马家的话,他当然不能接受。酒井说他就是顾及郑廷贵朋友的面子,才没有直接去找马万川,也没有难为马万川,他让郑廷贵劝说马万川,是想有个缓冲,酒井边说边笑着拱手,拜托郑廷贵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