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7/11页)

郑永清没生气,反笑了:“你这是咋说话呢,我跟阿玛是两回事,他是为大清忙,我是吃官差的,身不由己。”

马明玉叹说:“真是有人欢乐,有人愁啊!”

郑永清借着请愿团的事儿,给妻子简单讲起未来政局,他说他跟大舅哥一样儿,讨厌日本人,为能尽快摆脱日本人的控制,他把希望寄托即将成立的满洲国,具体说就是皇帝身上。他想到阿玛过去常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关内连年战乱,张作霖两次入关,都被打回来,这都是因为废除皇上所致。现在看,阿玛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马明玉不相信地:“日本人让那个溥仪当皇上,能吗?”

郑永清:“日本人毕竟是外来的,东北比他们日本国大好几倍,他们能管得了吗?还得靠皇上,靠咱们当地人,我想,等满洲国成立就好了,天下太平,咱哥也就能回来了,这个家不还是以前那个家吗!”

马明玉对丈夫的劝慰,将信将疑,她接触面本来不广,好多问题,她也看不清,她只想哥哥快点回来,家里人都平安。基于这点,她逐渐倾向于丈夫的观点,盼望满洲国早早成立。从这儿以后,她的心情稍许开朗,对公公请来的那些人,她忙前忙后,尽心招待。公公为此挺高兴,旗人辈份间的规矩是很大的,公公不可能公开夸赞儿媳妇,他只能对别人说儿媳妇大户人家出身,有家教。有人趁机建议郑廷贵,说到大户,吉林市最大的大户就是马家大院,请愿团若是把马明金请出山,那分量有多得啊!郑廷贵心想,别说他呀,就是皇上亲临,也未必请得动他的亲家,他以亲家不在旗,不过问旗人事搪塞过去。不过,别人这一提,他才想到有十多天没见到马万川了。

这天,郑廷贵忙里偷闲,一步一晃向马家大院走来,远远又看见那两个昼夜不撤的日本兵,站在大门两边,心里不禁又是个气,他历来把马家的事,当成自家的事儿,不曾一次向酒井提出,把兵撤走。酒井不肯,说马万川是吉林市商界名流,怕有乱兵滋扰,才派兵保护马家。郑廷贵说酒井这是强词夺理,问酒井等满洲国成立了,权力归属皇上,日本兵还会看守马家吗?酒井一笑以蔽之。郑廷贵走上院门口台阶,停下来,他中午刚喝了点酒,脖子有点不大灵活,扭头看着日本兵,越看越不顺眼,走到日本兵面前:

“我……我说你们二位别在我前晃悠,行不?我……我一看你们气就不打一处来。”

两个日本兵听不懂中国话,没理会这个经常出入的小老头。

郑廷贵祖上未曾封王,但人们都把郑家看成世袭王爷,有时,开玩笑或恭维,喊他一声王爷,他自然是挺高兴,喝上酒,他有时也顺口常称为本王:

“妈拉巴子的,本王问你们两个小日本的话呢,咋不回话呢?”

两个日本兵还是没回应,眼睛里的凶光,渐渐显露出来。

郑廷贵用手里的烟袋锅子,照着一个日本兵的头上,敲了一下:

“哑巴了,回话。”

被敲打的日本兵横眉怒目,抡起枪托,照郑廷贵肩膀砸了一下,大骂:

“八格牙路,你的大大的坏了。”

郑廷贵哪经得住这一击,仰面倒下:“哎哟,我是皇族,你敢犯上作乱……”

另个日本兵也走过来,狠狠地踢了郑廷贵一脚。

门房早看在眼里,本以为郑廷贵骂了日本兵,他也跟着出出气,不想郑廷贵吃亏了,他忙跑下台阶,拦住日本兵,又说又比划。

两个日本兵经常看到郑廷贵在这个大院出出入入,或许知道郑廷贵不是一般人物,他们没有再打郑廷贵,嘴里还用日语骂着:

“八格牙路,死啦死啦的……”

郑廷贵被门房搀起来,弄得一身尘土,他挥着烟袋,冲日本兵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