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绝望的老旦(第13/16页)
宋川也过来拉住老旦。“再想办法,这样不行。”他慢慢夺过老旦的枪。愤怒盈满了老旦的脸,一腔憋屈无处发泄,他的拳头格格作响,太阳穴轰鸣不断,他的眼泪就要从肺腑里升起,他此刻比在常德还要绝望。他对着监狱对面那荒凉的原野狼一样吼着,叫着,浑身的筋肉都要被这叫声绷断了。在眼泪流出来之前,他咬着牙转过身,抡圆了暴涨如棍的胳膊,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服部的脑袋上。
服部远远飞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监狱的门卫晃了晃手中的枪,放弃了干涉这不属于他们管的事。冯冉拉起肿了脸的服部。服部也不骂,在老旦的脚边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慢悠悠上了车。
老旦三人回到了住处,诊所门口挤满了人,老旦顿感不祥。他们费力地挤开人群,只见二伢子高高挂在阳台之外,双手垂下,面色安详,脖子上挂着一根战士的绑腿,几个人正艰难地要将他解下来。
“连长!”宋川大哭,飞奔上楼。马达却没动,只流着泪对着二伢子敬起军礼。老旦张着两手愣在楼下,刚才的绝望还没消减,这无边的痛又蔓延了全身。一个救不了,一个活不成,弟兄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他慢慢走到二伢子脚下,泪眼终于模糊了,他站不住了,真的站不住了,他看见自己颤抖的双手扶在青色的墙上,手上的泪水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和自己悲伤的身影叠在一起。
已经深度昏迷的二伢子,如何做出这高难度的自杀举动?莫非他一直知道这三个人在为他的事绞尽脑汁?走了也好,走了也好,这虽不是战场的壮烈,也仍然是战士的魂归。老旦泪流如溪,却无话可说,所有的话都在心里揉捻碎烂,化作浓浓的苦,吞入燃烧的腹中。
二伢子没了,再不能没了二子。
两天后,老旦坐在情报科的门口对面路阶上抽烟,看着冯冉从门里出来,像兔子怕鹰一样东瞅西瞧。看了半天他才发现老旦在对面,忙蹑手蹑脚穿过马路,做出一脸苦笑说:“老兄,你饶了我吧,军统差点儿怀疑上我,这是你那大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他掏出一个小包要给老旦。老旦看也不看推了回去。
“给你就给你了,你也担惊受怕了……帮我问到了么?”老旦坐着说。
冯冉忙坐下来说:“问到了。明早九点车队从监狱出来,一共两辆车,车上六个犯人,都是要执行的,为了走得快他们会穿过市区,走中山路……两辆车都挂的是监狱的车牌,没有武装押送,这满大街都是兵,谁敢乱来啊?老旦你可要想清楚。”
老旦站起身,拍拍屁股,不再理这个讨厌的家伙。他径直走向街口,为了明天,他还要做很多事。
城东有个开放靶场,是专门训练新兵的,一伙陆军士兵正在练习加拿大轻机枪射靶,射击间歇,他们仍围着机枪看个不停。士兵们见一辆吉普车停下来,下来个凶巴巴的军官,跟着个愣呵呵的大头兵,那个官儿一看就是打过不知多少仗的,乖乖,那伤疤真是吓死个人呢。
“你们谁是头儿?”老旦背着手问围着机枪的几十个人。
“报告……长官,排长去拉屎了。”一个小班长立正说。
“训练怎么抽烟?风纪扣怎么开了?你把裤带解下来干吗?球硬了?你们排长就是这么教你们的?机枪能围着看吗?弹匣子就这么放着?都站好了!”老旦声色俱厉,吓得小兵们忙站好了队。
“排好队,向右转,向前五百米,跑步前进!”老旦哇哇地下了命令,小兵们立刻挺直身板儿跑向远处。老旦对宋川点了下头,宋川将机枪和弹匣子抬进吉普车,老旦又拎了两支步枪、一袋子手榴弹子弹,这下齐全了。那些懵懂小兵喊着号子跑向远处,连头都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