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5页)

二当家说,徐玉兰曾经的男人是黄老倌子给她硬安的,这小伙子湘潭来的,模样好,人品也不错,只是下面却不中用。新婚之后没几天就被徐玉兰赶出屋来,吃了神婆的药也没用。徐玉兰本就不太喜欢他,如此便郁郁寡欢,脾气也变得乖戾,二人吵架成了家常便饭。这男人屋里屋外床上床下都不是徐玉兰的对手,羞愧难当,从此说话不硬,放屁不响。黄老倌子也看他开始不顺眼,久而久之便遭乡亲们耻笑,干脆跑去当了兵,这一走就没回来,黄老倌子派人去找,说是死在日本人飞机下面了。

老旦听着不太舒服,这毕竟是个战死的烈士,却在冲里啥也不是,徐玉兰对此也不置一词,就像这男人从没和她过过日子似的。徐玉兰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像她那只大狼狗,盯得老旦心中发毛。他知道要是应了黄老倌子这事,这辈子八成再也离不开黄家冲,除非……除非鬼子打过来。

这天,徐玉兰拉着巧巧一大早来了。她破天荒地没插着双枪,没带着小色匪,还穿了一件很女人的对夹袄。巧巧远远地扑到准备抽烟晒太阳的老旦怀里,咯咯地挠着他。徐玉兰甜甜地冲他笑着,挽着双手站在阳光里。老旦心里泛起甜甜的味道。二子昨晚和“五姑娘”大战了几回合,弄得一屋子腥气,如今仍在床上呼呼大睡,巧巧便捉了几只蚂蚁去袭击他了。

“玉兰妹子,你来得可真早!”老旦站起来说。

“说过了早来的么,怎么会骗你?”徐玉兰笑成了一朵花,眨着俏眼踱过来。老旦想起昨天她说过今天要来看看驴马,准备换一匹好用的。但见她穿成这样,笑成那样,脖子上还缀了几朵杜鹃,心下便紧张起来。

“驴起得早,都拴在那儿吃草了,俺带你去看看。”

“骂人呢?”徐玉兰眼帘一挑。

“不是不是,俺起得就早,俺起得就早……”老旦呵呵笑了。

老旦领她来到后院,十几头驴拴在一处。见老旦带来了女人,毛驴们哼哼唧唧,弹着蹄子蹭着屁股。老旦知道她不是来挑驴的,扮得这么骚,喷得那么香,又不是骑着毛驴出嫁。老旦便点起烟锅,吧嗒吧嗒嘬起来。徐玉兰却一把抢了去。

“早和你说过,隔夜的老烟丝不要抽,山里水汽重,这么抽会得肺痨,说你多少次就是不听……”

徐玉兰扔了他的烟锅,随手掏出一个荷包,打开来是十几支卷好的纸烟。徐玉兰挑出一根圆滚的递给他:“喏,我帮你卷的。”老旦诚惶接过,叼在嘴里,还没掏火,徐玉兰已经凑上来,拿一个打火机打着。这打火机火石装得太满,蹦出的火星烫了老旦的眼。老旦“啊呀”一声,徐玉兰也哎呀一下,不由分说揪开他上下眼皮,呼呼就吹起来,老旦觉得满脸都是她,眼睛被吹得干涩流泪,却又不敢挣,忍着忍着,便觉得她的身体和他挨到一块了,那一块块地顶上来,老旦眼睛还疼着,下面便热起来了。

一只驴近在咫尺扯开嗓子猛然开叫,徐玉兰惊得跳出两尺去。老旦合上眼又睁开,觉得眼睛大了一号,一张驴脸伸在眼前,喷出的鼻息带着吐沫,老旦一个耳光上去,母驴疼得和他一样直眨巴眼,悻悻钻入了驴群。

“你一个母驴,大早上的叫啥?吹得这么臊哄哄的?”老旦怒骂道,说完便又后悔,忙看徐玉兰,果然在那儿叉腰扭脖子,一副要拔枪毙了他的凶样。

“不是说你,不是说你,我说驴呢……”

房间里一声怪叫,然后是巧巧嘎嘎的笑。想必二子被蚂蚁爬了裤裆。只穿条裤衩的二子猛然从后窗跳了出来,一下落进驴群,摔得一身驴粪。巧巧在窗户上露出头,没心没肺地大笑。老旦忍俊不住,扒着栅栏笑道:“几个蚂蚁就把你吓得从窗户蹦出来,要是鬼子来了,你还不跳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