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第5/6页)

饭很快做好了,先端上桌的是一小盆儿鸡蛋黄花菜粉芡卤,然后给李明强和胡斌各端上一大碗白面条。

李明强看没有老头子的,就说:“大爷先吃。”

“有他的,马上就来。”肖明媳妇说着走出屋,旋即就端来一大碗白面条,从桌上的盆里打了一勺卤,抖两下把鸡蛋块抖掉在盆里,浇上,给老人端了过去。

李明强一边搅拌碗里的面条和粘满鸡蛋的卤,一边观察老人的碗。他发现老人碗里的面条,比他和胡斌碗里面条宽了许多,厚了两倍,马上意识到老人的面条是“裹皮面”。

“裹皮面”是贫穷农村妇女的绝活,将厚厚的黑红薯面条外,包上一层薄薄的白面,就成一碗白面条。李明强的母亲也经常这样做,为的是让人家看他们家也吃上了白面条。每当他们家吃“裹皮面”的时候,李铁柱都要端上碗到大门外蹲着吃。把面条高高地扬起,再送进嘴里猛嚼。人家会说,李铁柱又吃白面条了。李铁柱脸上就会露出得意的笑,说那是。而不会做“裹皮面”的张虎媳妇,就不能常让张虎有这种荣耀。张虎每次吃白面条,也是端到大门外或到嘴坡上,将白面条高高地扬起,轻轻地放下,然后喝上两口汤。如此反复多次,碗里的汤喝完了,再回家加上一碗汤。

李明强想到这儿,就走过去,蹲在肖明父亲跟前,笑着说:“大爷,刚才说到我没有父母了,您要是不嫌弃我是个残废,我给您老当儿子怎么样?”

“好,好,那感情好啊。”老头高兴地直叫好。

“那我就叫您爸了?”李明强笑着说。

“哎,哎,我又有儿子了,我又有儿子。”老头说着,泪水扑簌簌地掉进了碗里,李明强顺手接过了老人的碗说:“爸,既然您认了我这个儿子,有件事儿,您得听我的。”

“哎,你说吧。”老人用衣袖擦了擦了眼泪说。

“吃过饭,我带大娘,不,带我妈去医院看病。”

“这——”

“就这么定了,您要想去,我们一块儿去。”李明强说着,已将自己的碗换给了老头。

“我就不去了,在家看孩子。让贵珍跟你们去,医生说让注意什么,她能记住,回来好照顾,照顾你妈。”老头子说。

“行,家里有架子车没有?”李明强问。

“东头王家有,叫贵珍去借就是了。”

“那好,我去给她说,我们吃过饭就走。”李明强说着端起老人的碗就往门外走。他怕胡斌发现‘裹皮儿面’老人难堪。

“这——”老人吃了一口,发现面条不对,看看胡斌,又看李明强。

李明强听到老人发出一声低喊,回过头,冲老人笑笑,把手中的碗朝老人面前晃了晃,叫一声:“爸,您就吃吧。”

李明强走进中间左边那间做厨房用的房里。肖明媳妇正在吃那硬黑窝窝头,啃一口窝头,喝一口面汤。她看见李明强进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

“你的‘裹皮面’做得不错。”李明强笑着说。

“你——”肖明媳妇看到“裹皮面”到了李明强手里,不知说什么好,像被人揭开了自己不愿公众与世的隐私,脸涨得通红。

“当兵前,我经常吃这个。”李明强故作轻松地笑着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把“裹皮面”夹起一撮,在碗的上方扬了扬。这一扬使他突然又想起了父亲及张虎之类的乡亲,这是穷人显示富足的无奈,他当兵前经常吃得是黑得流油的红薯面和涩得难咽的玉米面啊。想到这儿,李明强不由得叹了口气,说:“其实,在家里,吃顿‘裹皮面’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李明强说着,眼前又浮现出了童年的苦难和母亲的勤劳。自己的身世、家门的不幸和肖明的牺牲、家里的困境,这一切的一切,形成无数块浓重的黑云,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脸色变得异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