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8页)

李明强轻轻地拍两下篮球架,摸了摸撞得有点刺痛的头,嘴角泛起了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在心里说:“老朋友,别生气了,等我李明强干出一番事业来,再光顾你。”

李明强依依不舍地离开篮球架。突然,他感到右脚踢到了一样东西,在黑暗中发着幽蓝的光,他弯下腰定睛一看,心就突突地狂跳起来,一只手表,一只夜光表,一只上海牌的夜光表。

李明强紧紧地把手表攥在手心,向四周望了望,天黑得不见几米,除了西北风在杨槐树梢上嘶叫外,没有一丁点儿杂声。李明强的心跳得更欢了,交不交公,在他的脑海里做着激烈斗争。他清楚地记得,上体校时,有天晚上到三舅那里吃饭,三舅带他去看电影,一人搬一个小凳,他发现凳子边有一串钥匙,就悄悄地攥在手中。那串钥匙上挂着一把精致的剪指甲刀和一把明晃晃的小剪子,那指甲刀上带一把小刀和一个掏耳勺,他非常喜欢也从来没有见过这好东西,但是回到学校还是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任课老师,他要在老师的心目中留下李明强不仅球打得好,学习、品德等各方面都好的印象。可是,当李明强再次到三舅那里时,才知道他捡的就是三舅的钥匙。

那天,三舅的女朋友,也就是他现在的三妗子正好也在,问她送三舅的指甲刀和小剪子哪里去了,三舅说丢了,女朋友很不高兴,说把她也丢了才好呢。李明强觉得很对不起三舅,因为三舅最疼他,说他像三舅,三舅为有他这个外甥自豪。那时,三舅不抽烟,兜里总是装着上中下三等烟,一旦有李明强的赛事,三舅就是和别人倒班儿也要去看。碰到熟人,三舅就递上中等烟,自豪地说:“走,看我外甥儿打球去。”人家若问,能赢吗?三舅就说:“有我外甥儿在,还能不赢!走吧,赢了我请客!”若听人家夸5号打得好,三舅更是乐得手舞足蹈,赶上前去,递上好烟,对人家眉飞色舞地说:“5号是我外甥儿。”只要有人骂5号哪个球打得臭,三舅准掏出那盒赖烟,去堵人家的嘴,接烟的人点火抽烟不骂了,嫌赖不抽的也倒了胃口不作声了,总之三舅达到了目的,保护了外甥的名声。李明强说三舅太浪费了,三舅说:“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张脸。人生在世,名声最重要,有时为了维护名声,舍命都值。”

李明强一直为自己把三舅女朋友送三舅那心爱的礼物交给老师感到内疚,想去向老

师要回来,又不好意思,因为他发现,第二天那老师就挂到自己的腰带上了,他下决心,以后捡东西再也不交公了。交公交公,找不到失主,就便宜了那些贪心人了。李明强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办的傻事儿跟三舅讲了,三舅照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说:“傻小子,你做得对,捡东西就要交公,贪污的人毕竟是少数。不过,你捡到之后怎么不给舅说一声呢?哎,千万别告诉你阿姨啊,那可是她专门为我买的。傻小子,你坑死舅了!”

李明强将手表塞进兜里,佯装跑步,把周围百米方圆都看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影。他一边跑,一边斗争,交,不交,不交,交。这表可是一百二十元啊,一百二十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他离家当兵时只带了十元钱,到部队交脸盆牙具、碗勺碗袋和统一的提包等费都不够,还借了张晓鹏三元。再说一个月十元津贴费,就是一分不花,攒一年才能买上一块上海表呀。这表又是夜光的,多漂亮啊。李明强用手在兜里心爱地摸搓着那表,他从来没有用手去触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太舍不得交公了。

“人穷志不短,要想做强人,首先应该做一个好人。

“我们可不能办亏良心的事儿,更不能害人。”妈妈那次因为他砸了张虎打他的景象又浮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