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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恨归愤恨,从这份“内情通报”上陈楚文终于得到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坐实了深藏不露的“林木”就是军务处姓钱的那个秘书。陈楚文曾经两次怀疑钱秘书,也曾两次亲自审讯过他。不论是严刑拷打,还是威逼利诱,胆小怕事的他总是一脸惊慌,可怜兮兮,次次吓得满头虚汗,双腿颤抖,无论如何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共谍。他的表现甚至让陈楚文一度误认为自己抓错了人,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这小子装出来的。

“内情通报”还通报了一批对徐州解放过程中立功人员的嘉奖通令,涉及三人联手巧换档案之事。通令写道:在佟处长精心策划下,在徐州“剿总”司令部撤退的前一天晚上,钱秘书“诚恳说服”所有加班的人回去休息,自己在两名中共地下党员卫兵的协助下,于后半夜夜深人静之时偷梁换柱,将真正的档案转运至一辆垃圾车上,第二天清晨时分运出司令部大院。后在接头地点转交给了谎称执行任务的马树奎……

尘埃落定,“林木”不是李婉丽,而是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钱秘书。陈楚文竭力要甄别和寻找的“林木”此刻正在徐州共产党军管会中担任要职,活得有滋有味。想到这一切,陈楚文心中涌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戏弄的巨大屈辱感,他真想扯着嗓子大骂几声发泄一番。他终究没有那么做,因为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对手,与杨云枫的高明缜密相比,自己的手段显得如此拙劣不堪。

陈楚文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整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突然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此时,两眼猩红的陈楚文正蜷缩在沙发里,他一跃而起,扑向电话机。

“陈站长,国防部昨天夜里来电,问了一通李婉丽的事。说如果发现李婉丽是共谍之罪证,可以就地正法,没有的话就立即放人。因为现在已经有人把此事捅到国防部了,说徐州‘剿总’与共军作战节节败退,倒把自己人往死里整,直接影响到了临战前官兵作战的士气……”电话是刘峙副官打来的,语气不是带有商量的口吻,像是直接传达上峰的命令。

“请问,国防部的电话打给了谁?”陈楚文疑惑地问。

“直接打给刘总司令的。”对方回答。

“什么?直接打给了刘总司令?那能问一句是谁打来的吗?”一夜未睡的陈楚文虽然十分困顿,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清醒后的陈楚文忽然想起了毛人凤那句针对李婉丽的训示:“不能杀也不能放,提出杀她的人有问题,提出放她的人更有问题。”

“不知道,刘总司令也没告诉我。”副官回答得干净利索。

“那刘总司令什么意见?”陈楚文追问道。

“刘总司令请你和阚副处长赶紧准备一下,今天上午再加大力度突审一次,最好撬开她的嘴巴,让她签字画押,实在不行,也只能放人了。”副官不急不躁地转述了刘峙的命令,特意把“加大力度”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楚。陈楚文明白刘峙“加大力度”的用意,是暗示自己要利用最后一次机会,逼迫李婉丽自认是共谍。李婉丽如果招认的话,她的一条小命就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刘峙的地盘上;即使李婉丽不低头,经这么一轮酷刑,身体能不能撑得住暂且不说,精神上会比现在更加错乱,或将彻底崩溃,变成一个疯子。从此之后,即便她再说刘峙与他人合谋做生意的事,也没人相信一个疯女人的话了。

刘峙要趁机除掉李婉丽,国防部却有人想趁审讯无果施压放走李婉丽。一个要杀,一个要放,陈楚文不得不佩服自己主子毛人凤的老谋深算,一场大戏果真如毛人凤所料拉开了帷幕。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剿总”司令刘峙不是瓤茬,国防部里能直接给刘峙打电话且口气强硬者定非一般人员,自然更不是瓤茬。一个半死不活、疯疯癫癫、官阶更是不值一提的女人,一下子引来两位大佬出手过招,这令陈楚文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