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1566—1573年(第49/86页)

城墙街四下无人,西尔维从砖头后摸出钥匙,进了仓库。这是间破旧的马厩,墙上没开窗户,这些年来,禁书一直藏在这儿。

书不多了。她不得不再次联系日内瓦的纪尧姆。

替她送信的,是鲁昂一个开钱庄的新教徒,此人有个亲戚住在日内瓦。西尔维把钱交给这位钱庄老板,对方再叫亲戚付钱给纪尧姆。为了拿到书,西尔维还是得搭船,沿着塞纳尔北上去到鲁昂,不过总比去日内瓦轻松多了。她亲自收了货后,再坐船返回上游的巴黎。有当船货经纪的吕克·莫里亚克替她打点,海关不会打开她的“文具”箱子查验。风险自然是有的,毕竟这是违法之举,不过她一直平安无事。

她拣了两本《圣经》,包好了放在挎包里,返回大学区的窄巷子塞尔庞特街,回到店里。她从后门进屋,和母亲打招呼:“我回来了。”

“我在招呼客人。”

西尔维查点好内德要的纸和墨,分别包好,装在手推小车上。她想跟母亲说一说,一个讨人喜欢的英国人买了一大批货,却犹豫了。她骂自己犯傻,和他只见过一面,竟然动了心。母亲性格坚毅,很有主见,无论什么事,和她意见相同也就罢了,要是不同意,总得说出道理来。

母女俩有事从不瞒着彼此。每天晚上,她们各自讲起一天的经历。到了晚上,西尔维已经见过内德第二次了,说不定这一次就没了好感。她喊道:“我去送货了。”接着出了店门。

她推着小车,从塞尔庞特街经过宏伟的圣塞弗兰教堂,穿过宽阔的圣雅克街,绕过不起眼的穷苦者圣朱利安教堂,再经由人头攒动的莫贝尔广场和绞架,来到英格兰使馆前。街面是鹅卵石铺就,并不好走,好在她习惯了。

从店铺到这儿不过几分钟;内德去了罗浮宫,还没回来。她先把东西搬下车,一个下人帮她一起抬到楼上。

她在大厅里等内德。她坐在长凳上,挎包放在脚边。包上有条布带子,她有时候系在手腕上,免得被人偷走:书籍是贵重品,巴黎小偷横行。不过在这里她很安心。

坐了几分钟,就见沃尔辛厄姆进门来了。西尔维看他棱角分明,眼角眉梢都透着精明,就知道此人不容小觑。他一身黑衣,领口不是蕾丝,只是朴素的白亚麻布,帽子也是简单式样,没插翎毛之类的饰物。这副打扮让人一目了然:他是一位清教徒。

内德跟着也进门来了;他穿着那件蓝色紧身上衣。见到西尔维,他笑脸相迎,接着对沃尔辛厄姆说:“这就是我提过的那位女子。”他说的是法语,为的是让西尔维明白,“泰蕾兹·圣康坦姑娘。”

沃尔辛厄姆伸手和她相握。“姑娘勇气可嘉,请再接再厉。”

沃尔辛厄姆随即进了隔壁房间,内德引西尔维来到楼上,看样子这里既是更衣室,也兼作书房,文具都摆在书桌上。内德说:“国王宣布了大婚日期。”

至于是哪一场大婚,西尔维不问也知道。“天大的喜讯!看样子这份赦令不会白费了!”

内德手一扬,警告说:“毕竟还没到呢。日子定在八月十八。”

“真想马上告诉母亲。”

“请坐吧。”

西尔维坐下了:“我也有个消息,您或者有兴趣听一听。您可听过一个人,叫作皮埃尔·奥芒德·德吉斯的?”

“当然知道。为什么问起此人?”

“今天早上,有个叫作让·英吉利的英格兰天主教司铎去见过他。”

“你有心了。我的确有兴趣。”

“我从他门前经过,正巧那个司铎出门来,让我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