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1566—1573年(第48/86页)

亨利怒不可遏。他嫌恶地骂道:“亵渎神的波旁,和法兰西王族结了亲。”

皮埃尔心灰意冷。对吉斯家不利,就是对他自己不利;眼前的一切得来不易,怕要一笔勾销了。他阴郁地答道:“爵爷的苏格兰表姐玛丽·斯图亚特当年嫁给弗朗索瓦,咱们可是皇亲国戚。”

“这下波旁家成了皇亲国戚。”

亨利说得不错,而他之所以勃然大怒,自然也是因为妒火中烧。玛戈想必叫人欲罢不能:她神态中透着不羁。现如今亨利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被人抢走,嫁给姓波旁的。

皮埃尔要冷静一些。他沉吟半晌,想到亨利忽略了一点,于是说:“这门亲事未必能成。”

亨利和父亲一样直爽,厌恶别人故弄玄虚。“你卖什么关子?”

“这场婚礼会是法国新教兴起以来第一大盛事,胡格诺派自然欢欣鼓舞。”

“这是哪门子的好消息?”

“届时他们从全国各地赶到巴黎,除了应邀而来的客人,还会有成千上万教徒来观礼。”

“惨不忍睹。我都能想到,他们在街上大摇大摆,炫耀那一身黑衣。”

皮埃尔压低声音说:“如此一来,怕要招惹麻烦。”

亨利恍然大悟。“依你看,得意扬扬的外省新教徒和心怀不满的巴黎天主教徒,或者要大打出手?”

“不错,届时就是咱们的机会。”

西尔维要赶去仓库,途中在圣埃蒂安酒馆用午饭,点了一盘熏鳝。她另外买了一杯淡啤酒,打赏了跑堂的,叫他送到街角皮埃尔·奥芒德家,从后门进去。这是她和皮埃尔家的女仆纳塔商定的暗号,她有空的话会赶过来。西尔维只等了几分钟,纳塔就来了。

纳塔二十四五岁了,还是那般骨瘦如柴,只是少了从前那种怯生生的神色。马棚阁楼的会众中,她是忠实的一员,因为不再孤苦无依,她人也添了几分自信。自然,有西尔维这个朋友,也让她开朗不少。

西尔维开门见山。“今天早上,我瞧见皮埃尔和一个陌生司铎在一起。我从门口经过,他们刚巧出门来。”那个男子让人过目难忘,倒不是因为样貌:他头发乌黑,已经谢顶,蓄着棕红色的胡子,并无显眼之处,只是神色坚毅;西尔维猜他是个狂热的信徒,怕对她们不利。

“对,我正要告诉你呢。他是个英格兰人。”

“啊!有点名堂。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让·英吉利。”

“不像是真名。”

“他之前并没有到家里来过,但皮埃尔好像认得他,看样子在别的地方见过。”

“他们说些什么,你听到没有?”

纳塔摇头说:“皮埃尔把门给关上了。”

“可惜。”

纳塔紧张地问:“你经过的时候,皮埃尔瞧见没有?”

西尔维知道,也不怪她担心。她们怕皮埃尔起疑心,发觉身边有新教徒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应该没有。我没和他打照面,他从背影大概认不出我吧。”

“他怎么可能把你忘了呢。”

“的确。毕竟他娶过我。”想到这段不堪的往事,西尔维一脸嫌恶。

“不过他倒从来也没提过你。”

“在他看来,我已经无足轻重了。这样更好。”

西尔维吃过饭,和纳塔一前一后出了酒馆。她要去城墙街,因此向北走去。她暗想,这个英格兰司铎的事,内德·威拉德会乐意听一听。

她对内德心生好感。不少男人把卖货的女人当成调笑对象,更有甚者,以为她为了卖一瓶墨水,甘愿替他们吹箫。内德却不同,他的态度透着好奇和尊重。他身居要职,但并不目中无人,相反,他待人谦和,惹人好感。不过他也绝非胆小如鼠之辈:她瞧见他衣服旁边还挂着长剑和西班牙长匕首,可不像是为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