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1558年(第85/108页)

大家突然扭头瞧向中殿。

内德顺着众人的目光,见到头戴皮盔、脚蹬及膝靴的奥斯蒙德·卡特,他和另一个守卫合力抬着一把木椅,椅子上好像放了个包袱。内德定睛瞧去,发现那居然是菲尔伯特·科布利。

菲尔伯特身材壮实,个子不高却有股威严。眼前的他两条腿搭在椅子边上,两只手臂也软软地垂在身体两侧,他闭着眼睛,疼得直哼哼。

内德听见科布利太太惊叫起来。

两个守卫将椅子放在朱利叶斯主教对面,退后站好。

椅子有扶手,菲尔伯特没有向两侧歪倒,但身子坐不直,顺着椅子直往下滑。

他的家人连忙围过去。丹抱着父亲坐回椅子上;菲尔伯特疼得大叫。露丝撑着父亲的腰,扶他坐直身子。科布利太太哭哭啼啼:“哎呀,菲尔,我的菲尔,他们这是把你怎么了?”

内德这才明白,他们给菲尔伯特上了拉肢架。犯人两条手臂分别被绑在两根柱子上,脚腕上也绑着绳子,另一端连着绞盘。绞盘带动绳索缩紧,犯人的四肢就有撕扯之痛。神父折磨人不得见血,因此想出这种酷刑。

显然菲尔伯特忍痛不肯抛弃信仰,于是一直经受酷刑,最后双肩和两髋都脱臼了。现在他已经是残废一个。

朱利叶斯说:“菲尔伯特·科布利已经招供:他教唆轻信之徒信奉异教。”

林肯司铎亮出一纸文书。“这是他的口供,已经签字画押。”

丹·科布利走到法台前。“给我看看。”

林肯犹豫不决,用目光询问朱利叶斯。法庭没有义务满足犯人之子的请求,不过朱利叶斯大概不想继续违反民意,于是一耸肩;林肯把文书递给丹。

丹翻到最后一页,瞧了瞧说:“这不是我父亲的字迹。”

他展示给周围的人。“你们都认得我父亲的笔迹,这不是他写的。”

其中几个人纷纷点头。

朱利叶斯不悦:“他拿不动笔,需要帮忙,这显而易见。”

丹说:“你们吊着他,一直到——”他哽咽了,眼泪从脸上滚落。他强忍着说下去:“你们吊着他,一直到他写不了字,又假称这是他签的字。”

“假称?你胆敢说主教撒谎?”

“我是说父亲绝不会供认异端罪。”

“你又如何知道——”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异教徒,他要是承认,那只有一个理由:屈打成招。”

“在循循善诱之下,他认识到自己误入歧途。”

丹做戏般地指着不成人形的父亲。“王桥主教循循善诱,就是这般下场?”

“本庭容不得你放肆!”

内德·威拉德插嘴说:“拉肢架在哪儿?”

三个神父一语不发地盯着他。

“菲尔伯特被上了拉肢架,一目了然——至于在哪儿?是在这间主教座堂,在主教府,还是法院地牢?拉肢架究竟在哪儿?我看王桥市民有权利知道。本国律法禁止酷刑,必须有枢密院批准。在王桥对犯人用刑,是谁批准的?”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最后斯蒂文·林肯开口说:“王桥没有拉肢架。”

内德思索片刻说:“也就是说,菲尔伯特受刑是在外地。难道这就能不了了之?”他一指朱利叶斯主教,“就算他是在埃及受的刑也不行——只要是你下的令,你就是施刑的人!”

“肃静!”

内德以为该说的都说了,于是转身退下。

这时卢克总铎站了起来。他年满四十岁,高个子,微微有些驼背,灰白的头发有些稀疏,态度斯文有礼。只听他说:“主教大人,我恳请你宽大为怀。菲尔伯特信奉异教、愚昧无知,这确然无疑,可他依然是基督教徒,只是在崇拜主的路上误入歧途。谁也不应因此被处以极刑。”他说完这番话后重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