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1558年(第84/108页)

书记官高喊:“下一个案子。”

内德和母亲出了法庭,沿着主街回家,一路沉默不语。内德的世界天翻地覆,牵涉之广,他一时难以消化。六个月前他还胸有成竹:这辈子从商,预备迎娶玛格丽。可现在,他丢了饭碗,玛格丽也要嫁给巴特为妻。

母子俩进了大厅。爱丽丝说:“还不至于饿死,圣马可的房子还在。”

内德没想到母亲竟然如此悲观。“不打算另起炉灶了?”

爱丽丝疲惫地摇头说:“我眼看就五十岁啦——没那个精神头了。何况我反思过去这一年,头脑看来是不行了。去年六月份开战之后,我就该把一部分生意从加来分出来,着力打理塞维利亚的业务才对。还有,我无论如何也不该把钱借给雷金纳德·菲茨杰拉德,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现在呢,我什么家业都没给你们兄弟俩留下。”

内德答道:“哥哥不会在意,他反正更愿意出海。”

“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呢?要是打听到,得把消息告诉他。”

“八成在西班牙入伍了。”贝琪奶奶来了封信,说巴尼和卡洛斯被宗教裁判所盯上了,不得不匆匆逃离塞维利亚。贝琪奶奶也拿不准他们的去向,不过听一个邻居说,好像看见他俩在码头听一个队长征兵。

爱丽丝郁郁不乐:“可内德你又怎么办呢?你从小就跟我学经商。”

“威廉·塞西尔爵士曾说想找个我这样的年轻人替他效力。”

爱丽丝面露喜色。“可不是,我都忘了。”

“没准他自己也忘了。”

爱丽丝摇头说:“我看他什么事都不会忘。”

内德好奇起来。不知道替塞西尔办事、当伊丽莎白·都铎的手下会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伊丽莎白会不会当上女王?”

母亲突然语带怨愤:“她要是当了女王,说不定能少几个盛气凌人的主教。”

内德心里升起一线希望。

爱丽丝说:“我可以写一封信给塞西尔,你看需要吗?”

“说不好。我说不定会直接登门拜访。”

“他说不定直接打发你回家。”

“是啊,说不定。”

翌日,菲茨杰拉德家再接再厉。

天气炎热,但午后的王桥主教座堂南面耳堂凉爽宜人。有头有脸的市民都来旁听宗教法庭审判。

这天受审的是寡妇波拉德牛舍里被捕的新教徒。人人都清楚,以异教罪受审的人中,极少有无罪获释的;大家关心的是量刑的轻重。

菲尔伯特·科布利的罪名最严重。内德赶到教堂的时候,科布利还没有出庭,只见到他太太止不住地哭泣。娇俏的露丝·科布利双眼红红的,丹也一反常态,那张圆脸上神情肃穆。菲尔伯特的姐妹和科布利太太的兄弟在旁边安慰。

一切听凭朱利叶斯主教发落。这是他的法庭,他既是原告,也是法官——没有陪审。他身边坐的是年轻的咏礼司铎斯蒂文·林肯,给他打下手、递文书、做笔录。斯蒂文旁边是王桥总铎卢克·理查兹。总铎的职务独立于主教,不必听主教命令,因此法外开恩的希望都落在卢克身上。

众新教徒一一交代亵渎之罪,宣布放弃信仰,免受刑罚之苦,只须缴纳罚款。大多数当即付给了主教。

丹·科布利乃是二号头目——朱利叶斯一口咬定,因此罪加一等,判处屈辱的游街:脱去衣裤,只剩一件长衬衣,扛着十字苦像,并诵念拉丁文天主经。至于罪魁祸首菲尔伯特如何处置,人人心中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