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万历皇帝与最怪异的战争(第8/10页)
此时此刻,帝国最高军事领导机关兵部——相当于我们今天的国防部——却没有人主持工作。原因是,早在两个月前,代理国防部长的那位第一副部长——兵部左侍郎崔景荣,曾经屡屡上书皇帝,请求退休,却被居深宫数十年不露面的皇帝置之不理。于是这位代理部长便封存好国防部大印,自说自话地退休回老家了。就此,导致帝国国防部迄今无人主持工作。
据说,皇帝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补充各级各地政府官员的缺额了。有统计数字说,中央各部门的官员缺额已经达到70%,而地方省、市、县各级官员缺额也达到50%。之所以如此,有人认为是因为这些缺额官员的工资俸禄,可以由皇帝收归大内。
八个月以后,即大明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二月,大明帝国才终于将讨伐努尔哈赤的各项事宜,大体上安排到位,就此,发生了影响重大而深远的“萨尔浒之战”。
大明方面的前敌最高统帅名叫杨镐,是一位很难准确界定其胆识才略的方面大员。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年那场抗倭援朝战争,就是在此人领导下打得莫名其妙的。如今,帝国再也找不出更加合适的统帅人选了,情急之下,请他出山。另外一位次重要人选——新任辽东总兵官,则由李成梁将军的二公子李如柏将军出任。而恰恰就是这位李如柏将军,娶了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的女儿,并生育有一子。于是,辽东人民只好无可奈何地传唱歌谣曰:“奴酋女婿作镇守,不知辽东落谁手?”
出征之前的誓师大会,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其情形令即将奔赴战场厮杀的将士们心情郁闷。
象征大将之威的屠牛刀根本没有开刃,使本来应该挥刀就能斩断的、用来祭天的牛脖子竟然再三再四地割不断;驰马试槊是这种典礼中必有的古老节目,意在宣扬武威鼓舞士气,谁知,一位将军跨上骏马刚刚挥舞起来,那槊头就在已经朽烂的槊杆上折断坠地。
最高统帅的军事部署则更加令人绝望。出征前,大明帝国号称调集了四十七万全国精锐部队,准备以泰山压卵、牛刀杀鸡之势,一举割断努尔哈赤的喉咙。实际到达指定位置的部队则大约为十四万左右。相对努尔哈赤的六万兵马,这已经占据了人数上的压倒优势。谁知,我们的大军统帅可能在说给别人听的宣传中产生了错觉,真的以为自己指挥的是四十七万大军。于是,置兵合则强、兵分则弱的基本道理于不顾,下令化整为零,将十四万人分拆为四路大军,分进合击。结果,自然变成了努尔哈赤在每一路大军面前,都占据了绝对优势。努尔哈赤也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方针,采用了完全符合现代军事理论的战法——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战争进程大体如下:
截至二月中旬,明军陆续集结到宽甸、辽阳、沈阳、开原铁岭间四个地方的部队约为八万八千五百九十余人;此外,还有朝鲜军队一万人左右,叶赫部一万五千人,共计十一万三千六百余人;再加上其他土司、镇道的游兵散勇,明军总体上有十四万人上下。相对努尔哈赤的六万人马而言,这仍然是一支压倒性的力量。
问题在于,这些部队仓促集结在四个地点,而这四个地点散布在一个长达四百里的扇面上,各点之间山高水长、地形极其复杂,彼此很难相互呼应支援。此时,万历皇帝和中央政府完全不管千里之外的实际情形,每天只是用最高一级信号旗——红色信号旗催促进兵,于是,前敌最高统帅只好命令四路部队分头前进,在宽甸、辽阳、沈阳、开原铁岭间的四百里扇面上齐头并进,向兴京—赫图阿拉做球心状运动式攻击,希望能够达成分进合击的战役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