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历皇帝猛回头:清算张居正(第10/13页)
当年十二月初,一封弹劾冯保十二大该杀的奏疏摆到了万历皇帝面前。皇帝情不自禁地说:“我等这篇奏疏,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可能没有想到,这篇奏疏揭开的却是清算张居正的序幕。
在后来陆陆续续的揭发材料中,万历皇帝了解到,早在自己即位之初,为了排挤高拱、夺取首辅的地位,张居正就与冯保配合呼应,制造冤案。按照帝国法律,朝廷大臣结交太监是一款大罪,而此二人的结交至少已经十年以上。皇帝恍然大悟:难怪这两个人的立场经常如此一致。
皇帝吃惊地获悉,以圣贤之道谆谆教诲、严格要求自己,并且屡屡抑制皇宫消费的张先生,原来生活得颇为豪华奢侈,连他回家奔丧时坐的轿子里,都可以起居饮食,可以容下两个仆人伺候,需要三十多人才能抬走。
皇帝发现,几年前,张居正声称,为了供奉皇帝的书法作品,需要改建家中的住房。皇帝为此特别赏赐给他一千两白银。现在才知道,当时的花费是一万两,按照购买大米的购买力折算,这笔钱大约相当于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左右。而且同时,在他的老家江陵,也就是今天的湖北省沙市地区,也修建了一座同样的府第。
皇帝愤恨地知道,几乎在张居正节制自己对宫中妃嫔宫女们赏赐的同时,他本人纳娶了两位年轻美貌的姬妾。这两位美女,可能是戚继光用军费买来送给张居正的。而且,张先生还在研习房中术。他在五十八岁上死去,大约于此亦有关联。
张居正结党营私,收受过一些人的贵重礼品,这有他亲笔书写的书信为证。怪不得这帮家伙能够得到如此重用。
他三个高中进士的儿子,可能都有作弊的嫌疑。
仅就这些已经足够摧毁张居正的形象了。何况真真假假的揭发还有许多。只有看过这种阵势的人,才会真正懂得“人走茶凉”、“人心叵测”的真实含义。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愿意并且能够公正地对待张居正的功过是非了。人们沉浸在报复和发泄的快感、莫名其妙的嫉恨与期盼之中。他们没有意识到,这种宣泄,可能使大明帝国悄悄失去了延长自己寿命的唯一机会。
就心理学一般规律与生活中通常发生的情况判断,性格单纯而感性的青年人,特别容易由于感情上的挫折与欺骗,变得愤世嫉俗,走向极端。
从万历皇帝的一生行事看,他显然不属于那种深有城府和谋略的人。二十岁上下,正处在没有什么生活阅历,却又自以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年龄。上述一切,可能使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许多往事,越想越认定这是一个口是心非、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认定他欺骗与玩弄了自己的感情、信任和尊敬。从而,从以往那种真挚与深切的敬爱,转变成极度的愤恨与失望。而且,当初的感情有多深,如今反方向的作用力就有多大。
平心而论,万历一朝很少诛戮荼毒大臣。张居正死后的遭遇可能是整个万历年间最为悲惨的——
当初,张居正在世时,对张家百般奉承的湖北地方官,如今听说皇帝准备抄已故太师张居正的家时,立即抢先行动起来,将张居正全家人圈禁在一个房子中,并在门上加贴了封条。过了若干天,皇帝的钦差来到,打开门后,全家人中,已经有十几口人包括孩子被活活饿死。
当时,唯一能够制止万历皇帝胡来的,只有他的母亲慈圣李太后。这位出身农家的老太太曾经以“家人礼”亲切地对待张居正的母亲。此刻,她正在为自己另一个儿子的婚事操心。万历皇帝告诉她,有人揭发张居正和冯保都是家财百万,抄了他们的家,就不用发愁婚事的花销了。这位曾经高度尊敬张居正的老太太居然同意了。结果,张居正所有财产查抄变卖后加起来,大约是二十几万两白银,不到严嵩的二十分之一,大约也远远不够她操办儿子婚事所需的花费。至此,张居正全家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