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啤酒馆暴动(第7/11页)

另外还爆发了墙头海报之战。在大众广播时代到来之前的繁忙印刷时代,每个欧洲城市都办有许多报纸(慕尼黑市共有十多种报纸)。每天还可看到贴在公共场所墙壁上的大量海报和发布新闻披露各种事件的特别街头专栏。快印墙壁标语是一种重要的沟通交流手段,尤其适用于政府与公民之间的沟通交流。希特勒领导的暴动早已为这种形式的战斗做好了准备。纳粹党人和战斗联盟推出一种快印宽幅印刷品,力图使慕尼黑市民相信一个新时代已经来临。“正式公告!”用黑色字母印刷的大字标题这样写道。“柏林‘十一月罪犯’组成的政府已被废除。临时政府已经成立。”然而,同暴动分子在全城到处粘贴的令人胆战心惊的公民告示相比,上述那种直截了当宣告政权交替的形式显得了无生气。其中有一个公民告示把“国家特别法庭”宣布为“最高法庭”。该法庭对于未具体提及的“叛国罪”进行判决只有两种判决结果:有罪或无罪。“无罪意味着自由,有罪意味着死亡”,公民告示上这样写道。“在三小时之内执行判决,不得上诉。”21对于希特勒及其帮凶而言,即使三小时在用法律手段制裁“1918年十一月罪犯”时也显得时间太长了。当时已经拟定好的一项政令点了一些政府高级官员的名字,其中包括总统艾伯特,前首相沙伊德曼,把他们称为可以立即枪决的“不法之徒”。“每个德国人都有责任把他们交给国民政府,无论是死是活”,政令上这样写道。22

难以置信的是,希特勒及其夺权心切的暴动策划者们忽略了一条任何一场新的革命必须遵循的重要原则:占领通讯机构。尽管冯·德弗德滕早已制订好夺取慕尼黑电话电报交换中心的详细计划,但是并没有指派任何人负责指挥这一行动。因此,卡尔、洛索和塞瑟尔可以同他们在慕尼黑以外和柏林的支持者们自由联络通话。甚至在最基层的机构——罗姆已经占领的地区军事指挥部内的交换台那里,参加暴动的武装人员竟然让军方负责管理电话通讯长达数小时之久。事后他们将为这种做法感到懊悔不已。

卡尔的政治外衣在一夜之间翻转了两次。为此他煞费苦心地要从历史上抹去前天晚上在市民啤酒馆里上演的那幕丑剧,尤其是最后那个群情激昂的场面:大家真诚地相互握手,非常动容地高唱《德意志高于一切》。他下令禁止慕尼黑所有报纸报道此事。有些报纸,比如具有民族主义立场的《慕尼黑最新报道》(Münchner Neueste Nachrichten,慕尼黑最大一家报纸,发行量达13万份),本来非常愿意遵守上述禁令,但为时已晚。两万多份第二天当期报纸已经印出,头版刊登的都是有市民啤酒馆事件的详细报道。另一份报纸《慕尼黑报》(Münchener Zeitung)只能在已经刊出的有关啤酒馆暴动及其影响的长篇报道上方插入一条执政三雄发表的最新声明缩略版内容。该报以醒目的字体引用了卡尔在当天晚上讲过的话语:“怀着沉重心情……为了我们可爱的家乡巴伐利亚和祖国德国的利益,我同意为皇室担任摄政官的职务。”历史是抹不去的。卡尔在那天晚上所扮演的矛盾角色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时常萦绕在他的心头。

市民啤酒馆里,黎明的曙光映照着一片充满绝望、有些狼藉破败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烟气、夜晚的灰埃和疲惫的情绪,一些人围坐在餐桌旁,另一些人躺在拼在一起的椅子上。”一位名叫汉斯·弗兰克,参加暴动的年轻人后来回忆道。23希特勒早餐吃的是两个鸡蛋,一片肉馅糕,外加一些茶水。24鲁登道夫默不作声地坐着,“仿佛是一尊坐在宝座上发怒的战神”,啜饮着红葡萄酒,吃着早餐。25奇怪的是,讲台上摆着14605万亿德国马克26。原来那是希特勒从两家政府指定的印钞厂中“征用”来的钞票。纳粹窃贼从一家犹太人老板的帕库斯兄弟印刷厂窃取了数笔资金后,及时地开了一张收据,但是从未偿还其中的任何一部分资金。希特勒声称取走那些钱“是为了提示一下曾经没收德国人民价值数千亿金币财产的(1918年)那场革命”。27希特勒利用那些现金支付一些战斗联盟部队的军饷,大约每人两美元。每个士兵还领取两升啤酒(超过半加仑),这在巴伐利亚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啤酒馆乐台上一个准军事组织的乐队在直接命令下闷闷不乐地鼓噪出几支不冷不热的进行曲,试图提振士气,却已枉费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