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啤酒馆暴动(第4/11页)

鲁登道夫两眼直视他那位德国将军同仁,然后说道:“好吧,洛索,让我们一起干吧。”洛索似乎觉得必须服从德国在世的最伟大军人发出的命令。洛索眼含热泪,咔嚓一下打了个立正,说道:“阁下的意愿就是我应该服从的命令。”13随即他们两人相互握了握手。塞瑟尔只是一名上尉,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也握了握鲁登道夫的手,这是典型的默认方式。

只有卡尔还坚持自己的立场。希特勒又催道:“事情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外面的人群会“把你扛在肩上”,14希特勒最后这样开导卡尔说。这位含糊其辞的执政官终于找到了一个接受希特勒所委派的巴伐利亚执政官职位的途径:“先生们,到最后我们都是君主主义者。我接受(领导巴伐利亚的)执政官职位,为(已被废黜但有可能复位的)国王效力。”

从希特勒的情绪和表情看上去,他已由焦躁不安的革命者变成了兴高采烈的学校男生。他坚持说他们要把最新建立的联合团结关系带到公共舞台上去。有位现场目击者说,希特勒返回大厅时,“面带喜色”。显然,希特勒已经赢下第一个回合。

但是只获得这样的胜利还不够。希特勒需要将他的行动置于一定的历史情境当中,在更大的时间框架内体现其诉求,证明其意义。希特勒对现场听众慷慨陈词道:“今晚我要实现五年前的今天我所做出的承诺——那时我躺在一所陆军医院里,双目失明,受伤致残,长期不得安宁,也从未放弃。那时我就决心要一直坚持到‘(1918年)十一月罪犯’们被推翻,坚持到德国人民在当今多难德国的废墟上再次崛起,怀着民族崇高自豪感和巨大力量,怀着自由和欢乐。阿门!”

希特勒的话语再次博得暴风般的欢呼声,尽管这只是希特勒篡改历史的一个绝妙例证。使他暂时失明的毒气袭击从未使他受伤致残,此后他再也没讲过这样的话。大多数历史学家对于希特勒自称发誓要逆转不久前刚爆发的那场革命进程一事持有怀疑态度。他更有可能是在宣扬他已为自己编造好的一种神话。但是在市民啤酒馆中,当时无人知晓这一点。

鲁登道夫也帮着鼓动煽情,声称“深为当前这一重大事件所感动”,并准备再次披挂上阵,为国尽忠。“今天我们冒着最大的风险。……此时此刻是德国历史的重要转折点。”15鲁登道夫后来回忆说,他当时“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其他人也以似乎是诚挚的态度做了简短发言,坚定表示要投身于这项新事业。他们彼此深切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怀着真挚的情感相互握手。希特勒显然深受感动,把自己的左手放在了他们握在一起的右手上。有些现场目击者将此情况比作16世纪促成建立瑞士联邦的手搭手的“吕特利誓言”(Rütlischwur)。泪水洒在了舞台上,也撒在了人群中。最后,现场的所有人齐声高唱“德国国歌”——《德意志高于一切》(Deutschlandüber Alles)。据历史学家米勒回忆,当时在场的许多人“激动得根本无法歌唱”。

然而,最后出现的民族主义热情迸发与同志般团结一致的振奋场面,却掩盖了在这家啤酒馆及其他地方所展开的希特勒暴动的残酷一面。事前,戈林预测将发生大规模抓捕嫌疑人,有针对性的行刺威胁等情况。他说的话正在变成现实。逢场作戏已经结束。卡尔、洛索和塞瑟尔又在监护下被护送回侧厅。现场听众可以离开了,只是有些人除外。冲锋队和其战斗联盟组织开始根据鲁道夫·赫斯从黑名单(由他和希特勒拟定)上读出的人名,把相应的人士从市民啤酒馆里的人群中拉出来。被抓捕的人士大吃一惊,在看守下被匆匆带去,押往楼上的一个房间成为人质。此后他们的命运再无半点音讯。这些人包括巴伐利亚政府及立法机关成员,甚至还有巴伐利亚州长尤金·冯·科尼灵。他们都是受邀出席卡尔演讲集会的客人。现在从理论上说他们全都失业了,他们的政府也已被废除。在有些情况下,比如在对待巴伐利亚皇室代表时还装模作样地以礼相待,一直到后来才真相大白:这位贵族成员已经成了人质。这些人质全被押送到保守派出版商尤利乌斯·勒曼的郊区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