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战争已不可避免(第24/31页)
事实上,琦善的慌乱并不是因为英国人的三板斧。广东天高皇帝远,与京城之间的沟通联络需要很久的时间,琦善在广东的所作所为,传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陛下那里时,难免被歪曲,更何况京城里还有那些并不省事的言官。
琦善担心英国人单方面发布割让香港的消息,会让皇帝陛下误解成自己可能与英国人私下有某种交易。正是基于这种考虑,加之在英国人逼迫更加严重的形势下,为了向皇帝陛下表白自己,同时也为了规避接下来有可能存在的战争风险,琦善在与英国人严正交涉之后,立即向道光皇帝奏报说,广东地区民情不坚、兵力不足、地势无险可守,一旦开战必不能取胜,不如暂时对英夷采取“羁縻”之策,日后再行剿除。
琦善的奏报,等于向皇帝公开了自己的妥协政策,他希望皇帝陛下能够理解自己的苦心。然而,他显然忽略了,他在奏报中所提到的问题,为什么此前林则徐总理广东事务时,情况却大不一样?
琦善没有想到的事情,道光皇帝可想到了,这一点在他回复琦善的谕旨中就可以看出来:
览奏曷胜愤懑,不料琦善怯懦无能,一至于此。英逆两次在浙江、广东肆虐,攻占县城炮台,伤我镇将大员,荼毒生灵,惊扰郡邑,大逆不道,复载难容……即使真能退地,亦只复我故土,其被害之官弁,罹难之人民,切齿同仇……若不痛加剿洗,何以伸天讨而示国威……(琦善)屡奉谕旨,不准收受夷书……是何诚心,着革去大学士,拔去花翎……
道光皇帝发出谕旨后,觉得仍不解恨,于是再下谕旨,这一封言辞更为激烈:
朕断不似汝之甘受英人欺辱戏弄,迷而不返,胆敢背朕谕旨,仍然接递逆书,代逆恳求,实出情理之外,是何肺腑?不能不堪之至!汝被人恐吓,甘为此遗臭万年之举,今又择举数端,恐吓于朕,朕不惧焉。
这一次琦善的讲事实、摆困难彻底激怒了皇帝陛下。英国人的烧杀抢掠,琦善的欺上瞒下,点燃了道光皇帝愤怒的导火索。可以说这既是一封斥责琦善的谕旨,也是一封对英宣战书。立志成为有道明君的道光皇帝已经彻底下定决心,要和英国人郑重其事地掰一掰手腕。
或许,道光皇帝此时内心深处对罢免林则徐已产生后悔之意,然而皇权制度下,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使错了,也不大可能低头认错,只能向着错误的道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义律在得知道光皇帝决定对英宣战后,也决定继续用洋枪洋炮狠狠地打击清政府。
在义律看来,既然大角、沙角已经据为己有,那就不妨再往前大踏一步,将虎门一举拿下,彻底洗刷林则徐在那里带给英国人的耻辱。
道光二十一年正月二十八日(1841年2月19日),义律指挥英国军舰在虎门集结,二月五日(2月25日)完成了对虎门进攻的战斗准备。同一天,十六艘英国军舰首先向清军防守薄弱的南横档炮台进犯,其中一百五十人在舰船火炮的掩护下成功登陆,开始占领阵地。次日清晨,英国军舰开始向虎门炮台发起总攻,英军借着顺风之势,猛烈地攻击横档和永安两座炮台。
事实上,早在前一年十二月,督办虎门炮台防务的关天培依据地形和战备需要,就亲自拟文发到省,请求塞断横档西河,并要求准备茅草火船二到三十只,以防止英国军舰从横档西河后侧攻击炮台。然而那时候琦善对于和谈还有着足够的信心,因此对关天培的建议没有给予积极正面的答复,关天培无奈之下只得临时征用了两只装有沙石的小船应付。
义律当然会利用清军的防守薄弱环节采取强攻,而横档西河也成了英军的突破口。横档守军在副将庆宇、达邦阿的指挥下,曾多次击退英军的进攻。然而由于清军始终是被动应战,结果也像大角、沙角炮台战斗一样,横档、永安炮台终究没能逃脱失陷的命运。而随着这两座炮台的先后失陷,关天培亲自镇守督战的靖远炮台便直接暴露在了英国人的火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