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山河永逝(第8/9页)

兰亭雅集的参与名单,历来有不同说法。上面的是来自主流的说法(《兰亭考》所载《兰亭诗》以及兰亭石刻)。在另一个版本里,支遁、许询、谢尚也参加了兰亭雅集。

王隐《晋书》说:“王羲之初渡江,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与孙绰、许询、谢尚、支遁等宴集于山阴之兰亭。”按照这个说法,许询、谢尚、支遁三人也参与了永和九年的雅集。在唐代何延之的《兰亭记》中,也有高僧支遁的名字。

当时支遁就隐居在会稽,而且跟王羲之等人交从过密,这样大的聚会,作为东道主会稽内史王羲之不可能不邀请支遁,支遁缺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许询当时也在会稽,参与的可能性也很大,至于谢尚就不好说了。

无论如何,建康和会稽的大批名士都参加了这次雅集。

与会者很多都是有官职的,而且不少是高官。但是,东晋旷达、清雅、飘逸、玄远的时代气质,使得这次聚会完全丧失了政治色彩。

晋人发现山水之美,确切地说是发现了会稽之美。永和九年春的聚会是山水的,同时也是内心的。

此日风和日丽,东晋的名士们宽袍大袖,偎花依草,列坐于曲折、清澈的溪流两边,有荷叶轻托酒杯,信自漂流,到了谁的跟前,谁就要现场作诗,如作诗不成,便要罚酒。

王羲之等二十六人现场写出了诗歌,王献之等十六人则没写出来,于是被罚喝酒。写出作品的二十六人共成诗三十七首,汇为《兰亭集》,王羲之为之作序,是为千古第一行书《兰亭集序》(据说真迹埋葬在李世民或武则天的墓中)。

如果说当年曹孟德在铜雀台上横槊赋诗,漫天星斗在上,和者如云在下,其诗篇中还有伟大的抱负不能实现的伤感,那么兰亭的忧郁完全来自人生的残山剩水。

呆看光阴,寄情山水,不做孟德之慷慨,也不做阮籍之放荡,而是追求宁静忘我的境界,这是魏晋风度在东晋永和年间的变化,也可以被认为是人物内心的审美追求在江南环境下的自然迁移。

这不仅是一次诗会,一次名士的燕集,还是一次春天的酒会,一次清谈的盛会,一次山水间的旅行,兰亭聚会标志着东晋文人已完全融入了山水审美。当时,孙绰说过这样的话:“明山秀水,可化心中郁结!”

现在,让我们再次阅读一下王羲之的那篇千古奇文《兰亭集序》: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怏(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惓(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以(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每揽(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由(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揽(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羲之少与王述齐名,而颇轻后者。

王述来自太原王家,王羲之来自琅邪王家,这种不合既是个人的较量,也是两个家族的较量。

当时,名士们都爱拿两个人进行对比:“王脩龄问王长史:‘我家临川何如卿家宛陵?’长史未答,修龄曰:‘临川誉贵。’长史曰:‘宛陵未为不贵。’”